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丹璃峰上,照在树屋上,照在花上。
糯糯还睡着,趴在云栖禾身上,揪着他的头发。云栖禾也睡着,让她揪着。绒汐趴在树屋门口,九条尾巴垂下来,在风里摇。铃铛叮叮当当的,像在唱歌。
凌清晏站在丹璃峰顶,看着这一幕。
他站了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想看她。看她睡觉,看她笑,看她揪着四师兄的头发。她小时候就这样——趴在他膝盖上睡觉,揪着他的衣襟。他不敢动,怕吵醒她。
五千年了,她还这样。趴着睡,揪着头发,笑着。
他笑了。
“师尊,您一夜没睡?”谢惊尘站在他身后。
“没睡。看她。”
“她睡着了。”
“嗯。睡着了。”
“您不累?”
“不累。看她,就不累。”
谢惊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树屋。
糯糯翻了个身,手里的头发松了,又揪住了。她笑了,没醒。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揪他头发的时候——三岁,刚会跑,揪着不放。他不敢动,怕扯疼她。她揪了一下午,他站了一下午。现在她揪四师弟的头发,四师弟也站了一下午。
他笑了。
“师尊,她小时候也揪我的头发。”
“嗯。揪过。”
“揪了一下午。”
“嗯。一下午。”
“我不敢动。”
“嗯。不敢动。”
“现在揪四师弟的。”
“嗯。揪他的。”
两个人笑了。她揪头发,他们站着。她笑,他们看着。她睡,他们守着。
够了。
太阳升到半空,糯糯醒了。
她睁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四师兄还睡着,头发被她揪着。她轻轻松开手,从他身上爬下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大师兄站在山顶上,师尊也站在山顶上。
她笑了,从树屋上爬下来。爬到一半,一只手伸下来,把她拎了上去。
“大师兄!”她扑进谢惊尘怀里。
“醒了?”
“嗯!睡了很久!”
“饿不饿?”
“饿!想吃二师兄做的丹糕!”
“桂花味的?”
“嗯!桂花味的!”
谢惊尘背着她,走下灵植峰。她趴在他背上,手心里托着丹,金色的,暖暖的。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她笑了,他也笑了。
凌清晏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走远。
他笑了。
五千年了,她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前世她炼丹,一个人,没有人陪。她笑了,没人看见。她哭了,没人看见。她累了,没人知道。
现在她笑了,师兄们看见了。她哭了,师兄们哄着。她累了,师兄们背着。
她不是丹尊,是小师妹。
她开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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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糯糯吃完丹糕,又跑出去玩了。
她坐着仙舟,在清岚山上空飞。从剑云峰飞到丹鼎峰,从丹鼎峰飞到炼器峰,从炼器峰飞到灵植峰。
笑声从远处传来,脆脆的。
弟子们仰着头看,笑了。
“小师妹又飞了。”
“嗯。天天飞。”
“她不累吗?”
“不累。她开心。”
“她开心,我们就开心。”
弟子们笑了。她开心,他们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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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糯糯跑回丹璃峰,扑进师尊怀里。
“师尊,我今天开心。”
“嗯。开心。”
“大师兄背我了。二师兄做丹糕了。三师兄做仙舟了。四师兄搭树屋了。他们都对我好。”
“嗯。对你好。”
“我也要对他们好。给他们炼丹,给他们吃甜的。让他们不痛,不怕,不累,不难受。让他们开心。”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好。让他们开心。”
她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心的丹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她梦见自己给师兄们炼丹,甜的,吃了就不痛了。他们吃了,笑了。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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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糯糯又睡在树屋里了。
云栖禾躺在旁边,头发被她揪着。绒汐趴在门口,九条尾巴垂下来。铃铛叮叮当当的,像在唱歌。
凌清晏站在丹璃峰顶,看着树屋。
月光照在树屋上,照在花上,照在她脸上。她笑了,他也笑了。
“师尊。”谢惊尘站在他身后。
“嗯?”
“您笑了。”
“嗯。笑了。”
“您以前不笑。”
“嗯。以前不笑。”
“现在笑了。”
“嗯。现在笑了。”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为什么?”
“因为她开心。”他看着树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开心,我就笑了。”
谢惊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树屋。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花上,照在丹璃峰上。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暖暖的,带着丹香。她炼的丹,甜的。
“师尊。”谢惊尘又开口了。
“嗯?”
“您等了她五千年。”
“嗯。五千年。”
“值得吗?”
凌清晏看着树屋。糯糯翻了个身,手里的头发松了,又揪住了。她笑了,没醒。
他笑了。
“值得。她回来了,就值得。她开心,就值得。她笑了,就值得。”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想哭。五千年,他等了五千年。头发白了,修为毁了,一个人坐在禁地里,对着养魂玉说话——说“今天她在轮回中走得很稳”,说“今天她的残魂壮大了几分”,说“今天我又想你了”。
等了五千年,等到了。她回来了,她开心了,她笑了。
他笑了。够了。
“师尊。”谢惊尘的声音有点哑。
“嗯?”
“您以后会一直笑吗?”
凌清晏看着树屋,看着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像在笑。
他笑了。
“会。她开心,我就笑。她不开心,我也笑。我笑了,她就开心了。”
谢惊尘笑了。“对。您笑了,她就开心了。”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树屋。铃铛叮叮当当的,像在唱歌。花还开着,白的,亮的,在风里摇。
她睡了,他们醒着。她笑了,他们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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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晏看着树屋,忽然想起五千年前。
她炼丹炼累了,趴在他膝盖上睡觉。他摸她的头,她没醒,但嘴角翘着。
和今天一样。
他笑了。
“阿璃。”他轻声说,“这一世,你幸福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暖暖的,带着丹香。她没醒,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听见了。在梦里,她听见了。
他笑了。五千年了,他从来没说过这句话。今天说了。
她幸福了,他就够了。
月光照在丹璃峰上,照在树屋上,照在他脸上。
他笑着,眼角有光。不是泪,是笑。
五千年了,他笑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