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张新一起走的,只有玄甲军和西凉铁骑。
幽州兵都是本地人,无需跟随前往。
张新给他们放了个假,让他们各归本国,与家人团聚。
待到年后,顾雍会从各郡再把他们召集起来。
临行之前,张新与他们做了一个约定。
若是鲜卑人要在年前开战,那就只能委屈他们中断休假,重新回来应战了。
当然了,相应的补偿肯定会有。
若是轲比能不敢开战,那该干嘛干嘛去。
幽州兵对此表示没有意见。
毕竟鲜卑人若是来了,侵害的是他们的家乡,掠夺、损坏的也是他们的财产。
再者说了,丞相他加钱呀!
随著一支支兵马离开,原本大军云集的渔阳城外,很快便空旷了许多。
张新走时,渔阳百姓得到消息,纷纷前来相送。
那场面,怎一个感人肺腑了得?
庞德、陈琳等人再一次看的脸都红了。
大丈夫生于世,就该跟著这样的主公做事才对!
明主!明主啊......
从渔阳到邺县有千里之遥,距离不近。
但这点距离在骑兵面前,也就是五六天的事儿。
哪怕是慢慢走,十日时间怎么著也够了。
张新有著小半个月的时间,充裕得很。
因此他还特意去开挖运河的工地视察了一番,顺便慰问了一下关中的那些屯田兵。
屯田兵们衣食无忧,留在关中的家眷也得了蜀中的粮食赈济,对张新可谓是感恩戴德,士气高涨,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张新溜达了一圈,十分满意的离开了易县,正式进入冀州地界。
玄甲军一进冀州,脸上的表情瞬间激动起来。
三年了!
他们已经离家整整三年了!
终于回来了!
张新听著他们的议论,心中也颇为感慨。
其实真要论的话,他们不是三年没有回家。
而是十年!
对。
张新指的就是下曲阳。
「传令,不......」
张新看向身旁亲卫,面色复杂的笑道:「告诉兄弟们,我们回下曲阳去看看。」
「下曲阳?」
亲卫听到这既熟悉又复杂的地名,眼中顿时泛起泪花,重重的点了点头。
「诺!」
说完,亲卫打马前往后方传令。
「兄弟们!大帅有令,回下曲阳看看!」
「兄弟们!大帅有令,回下曲阳看看......」
玄甲军顿时就炸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回到他们真正的家乡。
在归心似箭BUFF的加成之下,张新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带著大军来到了下曲阳县。
下曲阳长早得通知,率领城中吏员出城迎接。
张新令大军在城外驻扎,自己则是领著百余亲卫,跟著下曲阳长进入城中,路上不断询问著县内人口的情况。
真正的下曲阳人,早在十年前张宝败亡的时候,就被皇甫嵩屠戮殆尽了。
剩下的,全都在张新身边。
纵使有些人侥幸逃脱,数量也不会很多。
现在下曲阳内的人口,应该都是从别处迁来的。
果然,下曲阳长听闻张新问起,回道:「禀丞相,本县现有人口五千余户,约三万人左右。」
「这些人都是从安平、中山、常山等国招揽来的流民。」
张新点点头。
下曲阳本地人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那些房屋、土地,全部都是无主之物。
有了这些现成的东西,招揽流民,甚至是吸引一些地方的小士族过来发展,是件十分轻松的事。
张新又问民生。
下曲阳长一一作答。
一问一答间,众人来到县衙。
张新看著这熟悉的地方,一时间有些恍惚。
十年过去,县衙里的陈设早就不是当年那般,可他却还能依稀看见,张宝在这正堂之上,抱著张宁托孤,立他为帅的场景。
张宝的面容早已模糊,没了确切的模样。
五千黄巾,业已折损大半。
可黄巾的事业却还没有结束!
不仅没有结束,甚至还在蒸蒸日上!
「二叔......」
张新心中默默说道:「大汉天下,已半入我手。」
「苍天将死,黄天早晚必立,你就放心吧!」
「还有宁儿,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只要再生一个,就能履行当年承诺,给你和大贤良师各自过继一个嗣子了。」
「当年的承诺,我都会一一做到......」
「丞相,丞相?」
下曲阳长见张新出神,不由唤了两声。
「哦。」
张新回过神来,笑道:「贤长,我想去这城中走走。」
下曲阳长有些奇怪。
你要走,刚才怎么不走?
现在人都到县衙了,反而要出去走走?
不过张新既然发话了,他也不敢不说不。
「那下吏派人给丞相引路。」
「不必。」
张新摆摆手,「这下曲阳城我还是很熟的,贤长自便吧。」
下曲阳长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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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黄巾起义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时间,足够抹去很多东西。
比如张新是从下曲阳走出来的这件事,下曲阳长就不知道。
但见张新拒绝陪同,他也只能拱手应诺。
反正张新的名声向来很好,又是一国丞相,总不至于自降身价,在他这个小县闹事吧?
张新带著亲卫离开县衙,熟练的在城中街道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小院之前。
这处小院,便是当年他与刘华住的地方。
张新脸上露出一丝缅怀之色,见门板光滑,便知此地有人居住打理,于是伸手敲了敲院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谁啊?」
紧接著便是一阵脚步声。
吱呀......
院门打开,一名士子打扮的年轻人出现在张新眼前。
见张新带著这么多甲士,士子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要关上院门,却又害怕对方砸门闯入,只能结结巴巴的问道:「敢,敢问这位......」
下曲阳县没有驻军,可张新的打扮又是一位将军,士子纠结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大人带兵前来,可是草民家中有人犯事了?」
「你无需紧张。」
张新笑笑,「我此番前来,非为公事,只是一些私事罢了。」
「你的这座院子,以前是我家,我率军途经此地,想要回来看看,不知可否?」
「当然了,现在它已经是你的家了,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闯。」
「大人请!」
士子立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新的言辞虽然客气,可旁边的那些甲士却都是凶神恶煞的。
人家只是想要进来看看,他还不至于傻到拒绝。
若是惹恼了对方,这百余名甲士想要对他做点什么,怕是城内的差役全部过来,都不够他们打的。
「打扰了。」
张新微微拱手,迈步走进院子,目光直接略过士子的家人,神色无比怀念的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边看还边问著下曲阳的生活情况。
士子一一回答,见张新问得多了,神色又十分平和,不由壮起胆子问道:「观大人打扮,似是一位将军,怎地对民生如此上心?」
「什么将军?」
典韦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家主公乃是当朝丞相!」
「丞相助理天子,掌丞万机,问问民生怎么了?」
「老典。」
张新轻喝一声,「不得无礼。」
「你是丞相?」
士子瞪大眼睛,「张新,张丞相?」
不是。
我家是丞相故居?
这这这这这......
士子的心里顿时慌得一批。
「大胆!」
典韦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直呼丞相名讳?」
「草民失礼。」
士子立马就跪了,「草民不知是丞相到来,心中震惊失措,因此无礼,请丞相恕罪......」
「无妨。」
张新扶起他,微微一笑,「我心愿已了,就此告辞了。」
说完,张新转身离去。
「丞相且慢!」
士子叫住,躬身道:「此地既是丞相故居,那草民便还给丞相吧......」
「不必。」
张新头也不回的说道:「县长既然把它分给了你,房契地契皆在,那就是你的了。」
「我可不会滥用权势,强取豪夺百姓的田宅。」
士子还想再送,但当他直起身子之后,却已经看不到张新的身影了,
「啊这......」
士子追出门外,看著张新背影,心中不由感慨。
「久闻张丞相礼贤下士,仁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贵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对我这个草民如此有礼......」
......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张新也很感慨,回到城外大营,让玄甲们想回去的看看的,就回去看看。
不过有一点,不准与百姓起冲突。
若有违背,军法从事!
玄甲们欢天喜地的去了,过了几个时辰,又全部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地方是还在。
可人......
都已经不在了。
张新对此会造成的士气低落早有预料,但现在又不打仗,只是为了全个心愿而已,也就无所谓了。
「弟兄们!我们不必感伤!」
张新将玄甲们召集起来训话。
「我们的家人,还在邺县等著我们回去呢!」
玄甲们听闻此言,眼睛一亮。
对哦。
老子又不是没有家人!
主公赏的那些婆娘,还有家里的大胖小子......
嘿嘿嘿。
玄甲们顿时精神起来。
「大家好好休息一晚。」
张新继续喊道:「明日我带你们回家!」
「回家过年咯!」
玄甲们齐声欢呼。
「过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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