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肆本想着,今晚再也不要去想棠栀。
他一整天都在想着她,可又有什么用。
在他想着她的时候,她去见了他哥。
两个人不知有多亲近,她身上才会整个被他哥的气息包裹浸染。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复合。
明明答应过他,不会和他哥复合。
为什么要骗他。
就连他哥送的花,都被她摆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真的好难受,他从来都没这么难受过。
想强迫自己别再想,闭眼睡去。可刚阖上眼,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他们相拥,相吻,甚至更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他没忘记,棠栀说过,大哥那方面很强。
醋意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胸口,怎么挣都挣不脱。
越是想抛开,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刺眼,挥之不去。
到后来,只觉得浑身发冷,关了空调也冷,喉咙又干又涩。
他今晚淋了太久的雨,多半是发烧了。
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有些烫手。
可他不想让她知道。
反正,她也不会在意。
她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哥。
棠栀进浴室后,他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摸索着去客厅随便翻了盒感冒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重新钻回被窝,人却昏昏沉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辗转反侧。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郎是他哥。
他拼尽全力挤到前面,一眼便看见,新娘分明是棠栀。
在梦里,他像是正不断往深水里沉,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将他从溺水般的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真实的她。
不是梦里那个眼里只有他哥、虚无缥缈的影子。
情绪瞬间冲垮理智,他几乎无法再克制心底的渴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进怀里,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抬手关了灯。
仿佛只要陷入黑暗,所有越界的心思与举动,就都能被允许、被纵容。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如同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可下一秒,又怕她挣扎着推开他,浑身都绷得发紧。
话一出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一句卑微又脆弱的呢喃:
“不要丢下我。”
“棠栀……不要丢下我。”
-
棠栀没想到,薄肆会忽然抱住她。
还关了灯。
好黑。
浓稠的夜色裹住两人,不透一丝光亮。
棠栀能清晰地感知到,薄肆身上也烫得惊人。
隔着彼此身上单薄的T恤,那股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布料,熨在她的肌肤上,像一簇隐秘的火,在两人相贴的地方蔓延。
他们都是刚洗完澡,身上相近的沐浴露香气与彼此粗重的呼吸交织缠绕,在狭小的空间里酿出一层暧昧又粘稠的气息。
怎么会突然这样。
这样子……实在太越界了。
她想,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当她听见,薄肆抱着她,呼吸沉重发烫,嗓子干涩发哑,带着虚弱,又裹着极致的依赖与不安,压抑着哽咽开口,让她不要丢下他。
她整个人倏地顿住。
明明在这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棠栀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另一幅画面。
那也是在一个昏暗逼仄的小房间里,她发着烧,浑身又烫又冷。
她虚弱地拉住已经穿戴整齐的母亲,问她可不可以不要走,留下来陪陪她。
母亲却只是冷冷抽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都十五岁了,不过是发个烧,没什么大碍,桌上有药,吃了就好。]
[我只是回来拿东西,还要回去照顾刚出生的弟弟。真有事,打电话叫你爸。]
她没有打电话。
许多事情都会随着时间淡去,记忆模糊,可有些伤口看似愈合,一碰还是会疼。
此刻,薄肆滚烫的怀抱和哽咽,让棠栀瞬间想起了当年被丢下的自己。
薄肆这样看上去什么都拥有的人,也会怕吗?
怕被丢下,只剩一个人。
还是说,他只是,看似拥有很多。
棠栀深深吸了口气。
她没有挣动,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慢慢放缓呼吸,声音放得轻柔:“……薄肆,你在发烧。”
“我知道。”
黑暗里飘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涩意。
她继续说:“我不走。我去客厅给你拿额温枪和退烧药,超过三十八度五就得吃药。”
薄肆没有应声。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道交叠起伏的呼吸,缠在一起,散不开。
他像是在心底反复挣扎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了圈在她腰上的手。
棠栀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慢慢坐直起身。
“你饿不饿?”
“晚上是不是没吃东西?”
薄肆的声音低低的,裹着病中的虚软无力:“…我不饿。”
发烧的人本就没什么胃口,勉强进食只会更难受。
棠栀没有再多劝,只开口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去客厅取了额温枪与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重新走回房间。
进门后打开床头灯,在他床边坐下。
暖黄的灯光一落,方才黑暗中蔓延的暧昧气息瞬间淡去,只剩下清晰的彼此。
薄肆垂着眼睫看向她,刚在黑暗里放纵过的情绪骤然收敛。
他还发着烧,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眼神也带着几分病中的虚浮,平日里的桀骜痞气仍在,却多了几分绷着的僵硬与掩饰不住的局促。
棠栀拿起额温枪,贴在他的额间。
片刻后,屏幕亮起清晰的数字——三十八度三。
还好,不算高烧。
只是不知道后半夜,体温会不会再往上攀升。
“还没到高烧,先不用吃药。我扶你起来,喝点水再睡。”
她伸手想去搀扶,薄肆却强撑着力气自己坐了起来,紧抿着唇,故作镇定:“我没事。”
方才在黑暗里,他怕她离开,情绪失控,才那样不顾一切地将她抱住。
可此刻灯光亮起,人一清醒,又不愿在她面前露出这般虚弱狼狈的模样,只觉得难堪又丢脸。
更何况,他已经不敢去想,如果棠栀真的和他哥复合,他该如何自处。
薄肆伸手接过水杯,小口抿了几口温水,喉咙里干涩灼痛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随即别开脸,语气生硬地赶她:“我没事了,一点多了,你去睡觉吧。”
“刚才还抓着我不让走,这会儿又要赶我了?”棠栀一眼就看穿他心口不一的别扭。
“薄肆,我看见你裤兜里的小票了。你下午去杂志公司兼职了吗?赚的钱买了电视,是为了我?”
小票?
薄肆完全没料到会被她发现。
他本来还想等明天电视送到,再告诉她的。
虽然她可能也不会觉得多惊喜。
他抿唇沉默片刻,依旧嘴硬:“反正我钱也没地方花,那台旧电视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而且我也是随便买的,你也不一定喜欢。”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也真的让我很无奈。”
棠栀语气里带着心疼与无奈,“你就不能买便宜一点的电视吗?留点钱打车不好吗?非要淋雨跑回来,把自己折腾到发烧。”
对上棠栀的眼神,薄肆心跳骤然一乱,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心底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赚钱。
他赚了多少,就想把所有,全都花在她身上。
他侧身躺下,背对着她,把所有翻涌的心思都藏进暗处:“你去睡吧,我睡了。”
棠栀见他执意要睡,也只能关上床头灯,房间再次沉入安静的黑暗。
她在床边俯身,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肩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笨蛋。”
“我喜欢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