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其实已有几分猜测,刘谨与朱文杰的步步紧逼,皇帝病重隔绝,后宫人人自危,她岂能毫无察觉?只是她向来胆小,不敢轻易涉入漩涡。
杨博起直起身,目光坦荡地看著贤妃,开门见山:「娘娘明鉴。如今宫闱朝堂之局势,娘娘想必心知肚明。」
「陛下病重,刘谨把持宫禁,隔绝内外;大皇子以『侍疾』、『协理』之名,行揽权之实,更与刘谨勾结,其心叵测。」
「四皇子年幼,淑贵妃被困宫中。而三皇子殿下,聪颖仁孝,却因体弱,向来不为某些人所重。」
贤妃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帕子,眉头紧锁。
杨博起继续道:「刘谨乃奸佞阉宦,朱文杰表面仁孝,实则虚伪阴狠。娘娘请想,若让他们得逞,以他们之心性,可能容得下非其嫡系、又育有皇子的后宫嫔妃?届时,为绝后患,恐非娘娘与三皇子殿下之福。」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贤妃内心最深的恐惧,她脸色有些发白,强自镇定道:「督主此言,未免危言耸听。大皇子仁厚,岂会……」
「娘娘!」杨博起打断她,语气加重,「楚王勾结西域、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而刘谨、朱文杰,趁机谋夺皇权,更涉嫌谋害陛下!」
「此等不忠不孝、祸国殃民之徒,何谈仁厚?微臣已携铁证回京,定要铲除奸佞,拨乱反正!」
贤妃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被身后宫女扶住。
「娘娘,」杨博起放缓语气,带著一丝恳切,「微臣今日冒险前来,并非要胁迫娘娘,而是给娘娘与三皇子殿下,指一条生路,寻一条正道。」
「微臣恳请娘娘,在此危难之际,能明辨忠奸,站在陛下、站在社稷这一边。」
「只要娘娘愿意暗中相助,提供一些宫内消息。待拨云见日,铲除奸佞之后,微臣必保娘娘与三皇子殿下平安荣华,三皇子依旧是大周尊贵的皇子。」
「贤妃娘娘之父,理藩院院正大人,亦当因娘娘之功,更受朝廷倚重。」杨博起许下了承诺,也点明了利害。
贤妃内心剧烈挣扎。她胆小怕事,只想守著儿子平安度日。但杨博起的话,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击碎了。
刘谨、朱文杰若上位,她们母子确实前途堪忧。而杨博起,此人虽为宦官,但救过三皇子,行事果决,在朝在宫皆有势力,更手握「铁证」,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之人。
更重要的是,她对朱文杰那套表面功夫早已心生反感,只是不敢表露。
权衡良久,贤妃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杨督主所言,句句在理。刘谨专权,隔绝圣听,本宫早有忧虑。大皇子近日所为,确有不妥之处。」
「陛下乃天下之主,龙体安康关乎国本,岂容小人作祟?」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督主需要本宫做什么?本宫位份不高,但居于宫中,有些消息,或可知晓一二。」
「乾清宫虽被刘谨把持,但并非铁板一块,本宫在尚药局、司设监等处,亦有几个可靠的老相识……」
一场隐秘的联盟,在这昏暗的旧宫室中达成。
贤妃的倒向,或许力量不算强大,但她所能提供的内幕消息,以及在关键时刻可能起到的旁证作用,对杨博起来说,无疑是撕开刘谨铁幕的重要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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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谨并未因「楚王暴毙、杨博起重伤隐匿」的消息而完全放松警惕,他侍奉皇帝数十年,历经风雨,深知杨博起此人绝非易与之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终是心头大患。
更何况,东厂这个庞然大物,虽名义上已归他管辖,但其核心精锐、尤其是杨博起一手提拔的那些档头、番子,依旧心向旧主,阴奉阳违,如鲠在喉。
「杨博起下落不明,东厂人心浮动,正需雷霆手段,以正视听!」
司礼监值房内,刘谨借「整饬厂务、清除不轨」之名,开始了对东厂内部的大规模清洗。
一时间,东厂各司、各档风声鹤唳。
凡与杨博起关系密切,或在渡口之战前后行踪稍有可疑者,皆被罗织罪名,或撤职查办,或调往闲散苦差,甚至直接下狱。
刘谨的亲信、义子们纷纷上位,填补空缺,试图将东厂彻底变为他私人的刑讯与爪牙机构。
莫三郎与陆九幽按照杨博起的指令,正在秘密联络旧部,特别是杨博起昔日颇为倚重的冯子骞、赵德福两位档头。
这两人掌握著东厂在京城部分明暗人手和情报网路,至关重要。
然而,清洗的风暴来得太快,当莫三郎与陆九幽分别潜入约定地点时,发现冯子骞宅邸外围多了许多生面孔的「闲汉」,赵德福常去的茶楼附近也出现了可疑的盯梢者。
他们自身行踪也险些暴露,全靠陆九幽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和莫三郎对京城暗道的熟悉,才得以脱身。
「刘谨这老狗,动手好快!」秘密据点内,莫三郎脸色铁青,低吼道,「冯档头和赵档头那边怕是已经被盯死了,我们差点折进去!督主,现在怎么办?」
杨博起面色沉静,眼中寒光闪烁。刘谨的清洗在意料之中,但如此迅捷猛烈,也显示出其狠辣。
「看来,刘谨是想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先废掉我们的手足。既然如此,那便让他如愿『废』掉一些好了。」
他看向陆九幽:「陆兄,我记得你有一种药,可令人呈现重病濒死之状,寻常医者难辨?」
陆九幽点头:「有。名为『龟息散』,服后气息微弱,面如金纸,高热不退,与重症伤寒极似,需连续服用解药方可缓解。」
「好。」杨博起断然道,「通知冯子骞、赵德福,以及所有已被刘谨重点怀疑的骨干兄弟,让他们服下此药,伪装突发恶疾,危在旦夕。」
「然后,我们会安排『可靠』的大夫前去诊治,宣布『病重不治』或『需隔离静养』,再暗中将他们转移出府,以『病患』之名,送到我们的安全之处隐匿。」
「至于他们的父母兄弟……」他略一沉吟,「分批秘密接出,与他们会合。对外,就说这些人怕被传染,送到乡下庄子『避疫』。」
「偷梁换柱,金蝉脱壳!」莫三郎眼睛一亮,「督主高明!只是,东厂那边空缺出来的职位,岂不白白便宜了刘谨的走狗?」
「无妨。」杨博起冷然一笑,「让他先高兴几天。我们的人,化明为暗,反倒更安全,也更灵活。接下来,我们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动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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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