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为三皇子朱文瑜仔细诊脉后,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贤妃:「娘娘,此方以健脾益气、宁心安神为主,药材平和,殿下如今既已排除外邪干扰,按时服下,假以时日,身体自会日渐强壮。」
贤妃接过药方,小心收好,脸上露出笑容:「有劳杨公公费心。」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杨公公,前次你让本宫用的那『符水』之法……当真如此灵验?瑜儿近日安睡,是否真与此有关?」
她心中对此等玄异之事,虽不大相信,但终究存有几分好奇。
杨博起听她这样问,微微一笑,坦然道:「回娘娘,那等民间古法,更多是求个心安,可起心理安慰之效。」
「殿下能好转,关键在于停用了那相克的蜜饯与药物,身体得以自行修复。」
「奴才此前那般说,亦是情急之下,为安娘娘之心,还望娘娘恕奴才妄言之罪。」
贤妃恍然,非但不恼,反而对杨博起的坦诚更添信任:「原来如此。杨公公有心了。」
她沉吟片刻,忽然又说,「德妃邀本宫与瑜儿同往宝相寺,本已拒绝。但如今既知她包藏祸心,本宫倒想看看,她此番究竟意欲何为!」
「本宫欲应下此约,并请杨公公一同前往,也好就近保护瑜儿,见机行事。你以为如何?」
杨博起略一思忖,点头道:「娘娘此计甚好。宝相寺乃宫外之地,环境复杂,德妃若有所图,或会趁机动。奴才随行,亦可暗中观察其举动。只是,需得有个由头。」
贤妃想了想,淡淡一笑:「这个容易。本宫便去永和宫走一遭,当面应下邀约,就言陛下已命你负责瑜儿调理,你随行照料乃是理所应当。看她如何应对!」
片刻后,贤妃与杨博起来到永和宫。
德妃见二人同来,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含笑将二人迎入殿内。
赵德安侍立一旁,见到杨博起,眼神瞬间阴沉如冰。
「妹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请坐。」德妃语气温和,亲手为贤妃斟茶。
贤妃笑道:「姐姐相邀共赴宝相寺祈福,乃是美意,妹妹思来想去,瑜儿病体初愈,正需佛光庇佑,散散心也是好的,故而特来应约。」
「只是瑜儿还需人时刻照料,」她看向杨博起,「陛下已下旨,命杨公公负责瑜儿日常调理,此次出行,还需杨公公随行,方能安心。还望姐姐勿怪。」
德妃目光扫过垂手恭立的杨博起,笑容不变:「杨公公医术高明,由他照料殿下,自是稳妥。」
「只是杨公公毕竟是长春宫淑妃妹妹跟前得力的人,淑妃妹妹如今身怀六甲,亦需人伺候,不知是否方便?」
杨博起不慌不忙,躬身答道:「德妃娘娘虑事周详。然陛下旨意,命奴才尽心照料三殿下,此乃头等要务。」
「淑贵妃娘娘贤德,亦深知此理,断不会因私废公。奴才自当恪尽职守,护殿下周全。」
听他这样说,德妃点了点头,面上却笑意更浓:「原来如此。既是陛下旨意,那是再好不过了。有杨公公这等能人随行,本宫也更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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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贤妃,「既然如此,明日辰时,宫门汇合,一同出发。妹妹且稍坐,本宫与你细说一下明日的行程安排。」
杨博起识趣地躬身:「既如此,奴才不便打扰二位娘娘叙话,先行告退。」
杨博起退出永和宫正殿,刚走至宫道转角,赵德安便跟了上来,堵住他的去路。
「杨公公,留步。」赵德安声音阴冷,脸上皮笑肉不笑,「真是好手段啊!这才几日,不但哄得贤妃娘娘对你言听计从,连宝相寺之行都能插上一脚!咱家真是小瞧你了!」
杨博起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赵公公此言何意?咱家奉旨行事,何来手段一说?」
「奉旨行事?」赵德安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充满恶意,「少在咱家面前装模作样!你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就是看芸香年轻貌美,想趁机接近吗?」
「我告诉你,杨博起,芸香是咱家的人!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别怪咱家对你不客气!」
他忍无可忍,终于撕破脸,直接威胁。
杨博起看著他扭曲的面孔,心中厌恶,却反而淡淡一笑:「赵公公,何必自欺欺人?芸香姑娘是活生生的人,有她自己的喜恶,并非谁的附属之物。」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人』,可曾问过她是否心甘情愿?强扭的瓜不甜,赵公公若真对她有几分情意,又何必行此两相折磨之事?」
「你!」赵德安被戳到最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杨博起,「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咱家对香儿如何,轮不到你来评判!」
杨博起目光锐利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终。赵公公,执念太深,反受其害。你若一意孤行,只怕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赔上自己。」
「杨博起!」他低吼一声,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之色,「你给咱家等著!宝相寺……但愿你能平安去,平安回!」
赵德安气急败坏之下,顾不得体面,这已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杨博起面对他的杀意,神色依旧平静,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可怜虫。
赵德安死死盯著杨博起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疯狂滋长:杨博起,等办完娘娘的正事,宝相寺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而杨博起不再理会赵德安,心中思忖著宝相寺之行的种种可能,信步走在永和宫的回廊下。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僻静的偏殿附近,只见一扇虚掩的殿门内,隐隐透出烛光。
他心下好奇,便轻轻推开殿门,迈步而入。
殿内景象让他不由得一怔:只见四壁挂满了各式佛像画卷,有庄严肃穆的佛祖讲经图,有慈悲垂目的菩萨像,亦有灵动飘逸的飞天伎乐。
画工精湛,线条流畅,设色或浓丽或淡雅,显然出自高手笔下。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些画作并非单纯临摹,笔触间透著一股沉静,仿佛作画之人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其中。
他正凝神细看,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杨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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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