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回头,只见芸香抱著一卷新裱好的画轴,站在殿门口,脸上带著些许惊讶。
「芸香姑娘?」杨博起也有些意外,随即含笑解释道,「咱家方才辞别赵公公,信步至此,见此处墨香氤氲,忍不住进来一观。」
「没想到竟是如此多的佛像宝绘,真是叹为观止。这些画作,可是出自德妃娘娘手笔?」
不论德妃到底所图为何,但他目光扫过满室画卷,也不由得赞道。
芸香见是他,紧张的神色稍缓,走进殿内,将画轴小心放在一旁的画案上,轻声道:「回公公,大部分是娘娘闲暇时所作。娘娘虔心佛法,每每心有所感,便绘此佛像,以寄情怀。」
「也有些是奴婢平日侍奉笔墨,闲暇时模仿娘娘笔意练习的拙作,让公公见笑了。」
她说到自己时,脸颊微红,带著几分羞赧。
杨博起闻言,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画卷上,仔细分辨,果然发现有些画作笔力稍显稚嫩,但意境勾勒已得神韵,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走到一幅描绘观音净瓶洒露的画作前,仔细端详,点头赞道:「姑娘过谦了。此画线条虽不及娘娘圆熟,但慈悲之意已现笔端,尤其这净瓶水纹,勾勒得甚是灵动。姑娘于画道一途,颇有天赋。」
他这番话并非虚言奉承,而是出自真心。
芸香听他夸赞得具体在行,心中欢喜,忍不住走近几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公公也懂画?这幅是奴婢上月所绘,当时心中烦闷,画此观音,只求心境平和。」
此时两人并肩立于画前,距离极近。
殿内烛光摇曳,佛像庄严,墨香淡淡,气氛静谧中透著一丝暧昧。
他侧过头,看著芸香专注欣赏画作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他心中不由一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心中有佛,笔下方能有神。姑娘能于烦闷中寻求心境平和,已是难得。」
芸香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绯红,下意识地侧身,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然而,却不料她的袖口拂过画案,带倒了旁边一只小小的笔洗,清水眼看就要洒在刚放下的那卷新画轴上!
「哎呀!」芸香惊呼一声。
电光石火间,杨博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笔洗,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芸香微晃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小心!」他低声道。
瞬间,两人身体贴近。
芸香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如同火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杨博起也意识到举止过于亲密,立刻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轻咳一声:「姑娘没事吧?」
「没、没事……多谢公公。」芸香低著头,不敢看他,心里小鹿乱撞。
方才那一揽,那片刻的靠近,让她心慌意乱,却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贤妃的声音:「杨公公,可在此处?」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分开。
杨博起整了整衣袍,扬声道:「娘娘,奴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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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她目光扫过满室画卷,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芸香,心里疑惑,却不动声色。
她只是对芸香略一点头,随即对杨博起道:「本宫已与德妃姐姐话别,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宫了。」
「是,娘娘。」杨博起躬身应道,又对芸香拱手一礼,「芸香姑娘,告辞。」
芸香忙敛衽还礼:「恭送贤妃娘娘,杨公公。」
杨博起随贤妃离去,而芸香心中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芸香呆立片刻,才想起正事,忙抱起那卷新裱好的画轴,来到正殿。
德妃仍坐在佛龛前的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芸香怀中的画轴上,语气平淡:「取来了?」
「是,娘娘。」芸香恭敬地将画轴呈上。
德妃并未接过,目光却扫过芸香泛著红晕的脸颊,淡淡道:「方才在画室,遇见杨公公了?」
芸香不禁一惊,手中的画轴险些脱手,她慌忙跪下:「娘娘明鉴!奴婢只是恰好去取画,偶遇杨公公在赏画,说了几句话……」
德妃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佛曰:『制心一处,无事不办。』你既随本宫礼佛,当时时谨记,收束心神,勿为外物所扰。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行事不密,则反受其害。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有违!」芸香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德妃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手指拨动念珠,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沉静模样。
……
夜色笼罩下的永和宫,偏殿一隅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芸香蜷缩在墙角,衣衫略显凌乱,脸颊上带著一道浅浅的红痕,眼中噙满泪水。
赵德安面色狰狞,喘著粗气,指著她低声咒骂:「贱人!这才几日,就被那杨博起勾了魂去!咱家警告你,再敢与他眉来眼去,坏了娘娘的大事,仔细你的皮!」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德妃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赵德安吓了一跳,连忙收手,躬身道:「娘娘,您怎么来了?奴才正在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给她提个醒,免得她不知轻重,误了娘娘的大事!」
德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芸香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转向赵德安,语气听不出喜怒:「德安,你跟了本宫这些年,怎的还如此沉不住气?」
赵德安一愣:「娘娘?」
德妃缓缓走近,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寒意:「行事想当然,祸患无穷尽。你以为打骂便能让她忠心?殊不知,压迫愈甚,反弹愈烈。」
「若将她逼到绝路,反咬一口,或是心生异志,这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赵德安冷汗直冒:「奴才愚钝,奴才只是担心……」
「担心?」德妃打断他,目光锐利,「你的担心,就是这般鲁莽行事,在本宫宫中打骂宫女,生怕引不来旁人注目吗?退下吧,今夜不必你当值了。」
赵德安如蒙大赦,又心有不甘地瞪了芸香一眼,悻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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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