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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第223章 面临难题

绝品九千岁 · 牛磺酸 · 2440 字


孙猛脸色铁青,他确实兼管兵械稽核,但具体验收发放,历来是钱禄的人经手。

他沉声道:「兵械入库,皆有存档记录,何人验收,何时发放,一查便知。」

「眼下当务之急,是查明西山草场马瘟缘由,以及这批弓弩究竟问题出在何处!」

「钱掌司,草场马料采买、贮存由你负责,你作何解释?」

钱禄立刻叫屈:「孙提督此话何意?草场马料皆是按旧例从几家老字号采买,账目清晰!」

「至于弓弩,那是兵部武库司监制,我御马监只是依令接收、拨付,验收文书上可是有兵部武库司和咱们御马监共同签押的!」

「白纸黑字,莫非孙提督是说,这签押有假,还是我御马监有人以次充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诿指责,但话里话外,都将「管理不善」、「新官不谙实务」的帽子,隐隐扣向默然不语的杨博起。

值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著那位年轻的掌印,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危机。

不少人眼中已露出幸灾乐祸,他们都觉得杨博起到底是年轻,骤登高位。

皇上怪罪下来,这御马监的椅子,恐怕还没坐热就得换了人。

杨博起沉默著,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微微抿紧,半晌才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干涩:「马瘟之事,立刻封锁草场,查明病因,控制疫情,清点损失,详实记录。」

「弓弩之事,将相关验收、发放文书,连同留存样品,全部封存,待本督亲自查验。」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气虚,缓了缓才继续道:「钱掌司,孙提督,此事牵涉甚大,你二人需得尽心配合查明。本督这就拟折,向皇上请罪,陈明情由。」

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束手无策、准备认罚的意味。

钱禄心中大定,连忙躬身:「掌印明鉴!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孙猛看了杨博起一眼,抱了抱拳,没再多说。

兵部主事见状,也不好再咄咄逼人:「还请御马监尽快给兵部一个交代!」说罢,拱手告辞。

不到半日,都察院两位素以「风闻奏事」闻名的御史,已拟好了弹劾的奏章,指责御马监新任掌印杨博起「举措失当,致令御马折损,军械不修,有负圣恩,请旨严加议处」。

不用问,这背后自是坤宁宫的授意。

夜幕低垂,御马监掌印值房的灯,一直亮著。

杨博起坐在案后,面前摊著那两份惹祸的文书副本,目光沉静。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杨博起眼神微动,起身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纤细敏捷的黑影滑入,带进一股寒气,竟是穿著一身不起眼太监服饰的沈元英。

她脸颊冻得微红,一双眸子满是焦急。

「你怎么来了?」杨博起压低声音,迅速关好窗,「宫门都快下钥了,太冒险!」

「我放心不下!」沈元英也压著嗓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塞进杨博起手里,「长话短说,我托哥哥旧部暗中查了。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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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速极快,气息微促:「西山草场今年的豆料和精盐,换了一家新供应商『隆昌号』,这家铺子的二东家,是钱禄妻弟的连襟!」

「马匹倒毙前的症状,哥哥麾下的老兽医看了我让人抄出来的描述,说很像是吃了拌了『醉马草』籽的饲料。」

「那东西少量只是让马匹萎靡,用量稍大,急性发作就是抽搐而死!寻常兽医若非刻意去查,很容易误诊为时疫!」

「还有,」她指著杨博起桌上那份弓弩验收文书,「这上面御马监的签押笔迹,我对比了你给我看过钱禄平日批阅的条子,起笔顿笔的细微习惯不同,极可能是模仿!」

「而且父亲旧部在兵部武库司有熟人,暗示那批弓弩的牛角片和筋胶,似乎被人以次充好,但验收时却打了马虎眼!」

沈元英一口气说完,紧紧抓住杨博起的手臂:「这分明是有人里应外合,故意在年关给你下套!皇后那边肯定还有后手,弹劾怕是已经在路上。你打算怎么办?」

「别怕。」杨博起声音低沉,「他们急了,所以漏洞百出。醉马草……模仿笔迹……以次充好……」

他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眼中锐光一闪而逝,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元英,谢谢你。这些,足够了。」他将油纸包仔细收好,「快回去,万事小心。告诉娘娘,一切有我。」

沈元英看著他沉静的眼眸,心中的慌乱平复下来。她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迅速离开。

值房内重归寂静。

杨博起踱回案边,提起笔,却并非写请罪折子,而是一份「请旨协查疏」。

疏中言明:御马监新任,交接未清,然突逢马瘟、军械两案,事涉草料采买、军械验收等专业关节,非掌印一人可速查。

为明真相、肃弊端、不负皇恩,特请旨令东厂派员协查,一则可借其刑名之专,二则可避「自查自结」之嫌。

天色微明,这份奏疏便已递至乾清宫。

不过一个时辰,东厂提督刘瑾便亲自到了御马监衙门。

他仍是一身暗色蟒袍,面色平淡,眼神却扫过院内垂手肃立的官吏,最后落在迎出来的杨博起身上。

「杨掌印,皇上有旨,著东厂协查御马监草场、军械二案。」刘瑾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力,「咱家派了刑房档头赵五带人过来,此人经手过军械走私案,熟悉门道。杨掌印有何线索,尽可交予他。」

「有劳刘公。」杨博起语气恭谨却平稳,「下官初来乍到,于旧档中确见几处疑窦,正欲请东厂诸位大人参详。」

说话间,一名三十许岁、面容冷硬的汉子已带人进院,正是档头赵五。

他向刘瑾和杨博起分别行礼,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

杨博起将赵五请入值房,屏退左右,只留从内官监叫来的李有才在旁伺候笔墨,名曰协助查案。

他并未直接拿出沈元英送来的油纸包,而是翻开御马监的旧档册,指著其中几处马料采买的记录,缓声道:「赵档头请看,这是草场近三个月的豆料、精盐采买录。数目、单价倒无大差,只是这供应商『隆昌号』……」

「本官查了过往旧档,御马监历年所用,皆是城西『老顺记』的货。这『隆昌号』似乎是今年秋才突然接的单。」

赵五皱了皱眉,接过账册细看。

杨博起又抽出一张兵械库的日常巡检单,指著上面一个模糊的签押:「还有此处,上月那批弓弩验收时,这份核验单上的笔迹,与钱掌司平日批条的习惯,乍看相似,细观却有些不同……本官于医道略通,于笔迹却是外行,不知是否多心了?」

他说得极有分寸,像是困惑不解的新官在向专业人士请教,而非指控。

但给出的「疑点」,却指向了沈元英提供的两条关键线索——「隆昌号」的突然更换,以及签押笔迹的微妙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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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