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氤氲,在这温暖的雾气中,身份、地位的隔阂似乎也暂时消融了。
小顺子讲起了宫里的趣事,青黛补充著细节,沈元英偶尔插一句,淑贵妃含笑听著,杨博起则安静地涮著菜,时不时给大家添汤。
「说起来,」小顺子忽然道,「奴才今儿听说了一件事。魏掌印好像在找什么人,动用了宫外的好些关系呢。」
杨博起手中筷子一顿:「哦?找什么人?」
「具体的奴才不清楚,只听说是找一个女人,好像在黑市上做生意的。」小顺子压低声音,「说是跟什么木头有关。」
杨博起立刻就明白了,魏恒果然在查红姑。
「管他找谁。」他淡淡道,「咱们吃咱们的。」
淑贵妃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没有说什么。
火锅吃到一半,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从天空飘落,很快就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屋簷下挂起了冰棱,在灯笼的光照下晶莹剔透。
「好大的雪。」淑贵妃望著窗外,「明早起来,怕是要银装素裹了。」
「瑞雪兆丰年。」杨博起接道,「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淑贵妃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明年,她的孩子就出生了。若真是个皇子,这深宫的格局,怕是要有大变动。
而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将是这一切变动的关键。
「但愿如此。」她轻声道。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桌上的菜肴也吃得差不多了。
小顺子和青黛开始收拾碗筷,沈元英帮著淑贵妃起身活动。
杨博起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大雪,雪花在黑暗中飞舞。
忽然,他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转头一看,是沈元英。
「杨公公。」她低声唤道,手里拿著他的披风,「外头冷,加件衣裳吧。」
杨博起接过:「多谢姑娘。」
沈元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他并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大雪。
两人之间隔著一段恰当的距离,但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却有种莫名的亲近。
「杨公公。」她又开口,声音很轻,「你要当心魏恒。」
杨博起转头看她,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英气勃勃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柔弱。
「我知道。」他温声道,「元英姑娘也要当心。长春宫这边,还需要你来守护。」
「我会的。」沈元英重重点头,「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姐姐。」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话说得直白,让杨博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著沈元英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有著不容错辨的真挚。
「多谢。」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沈元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脸又红了:「我去巡视外面。」
言罢,转身快步走开。
杨博起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沈元英刚走,淑贵妃走了过来,也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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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杨博起,而是望著窗外的雪:「元英是个好姑娘。」
「是。」杨博起应道。
「她还年轻,不懂这深宫的险恶。」淑贵妃缓缓道,「有时候,本宫真希望她能离开这里,找个好人家嫁了,过太平日子。」
杨博起沉默。
「但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淑贵妃苦笑,「从我入宫那天起,她就注定要被卷进来了。」
她转头看向杨博起:「小起子,答应本宫一件事。」
「娘娘请讲。」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这深宫会变成什么样,」淑贵妃一字一句道,「护著元英。」
杨博起看著她眼中的恳求,郑重点头:「娘娘放心,有我在一日,绝不会让元英姑娘有事,更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
淑贵妃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本宫信你。」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复盖了整个紫禁城。
……
御马监衙署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魏恒坐在太师椅上,在他面前跪著一名黑衣探子,正是他安插在宫外最得力的眼线之一。
「扬州私盐案……」魏恒重复著探子禀报的关键词,「五年前的旧案,卷宗在东厂,关键部分还被抹去了?」
「是,掌印。」探子低声回道,「属下多方打探,才从一个告老的东厂档头口中套出些消息。那案子当年牵扯不小,据说与漕运上几个大帮会都有干系。」
「红姑那时在扬州露面,用的是化名『红娘子』,专做走私珍稀木料的买卖。案发后她就消失了,直到三年前才在京城骡马市重现。」
魏恒眉头紧皱:「一个江湖女子,能牵扯进私盐案又全身而退,还能让东厂抹去案卷……她背后定然有人。」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杨博起入宫前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探子面露难色:「回掌印,杨博起的入宫记录干净得反常。内务府的档案记载,他是保定府人氏,父母双亡,由叔父送入宫中。」
「属下派人去了保定府查访,确有其人,但乡邻都说那孩子自幼体弱,很少露面。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魏恒停下脚步。
「那户人家,在杨博起入宫后第二年就举家搬迁了,不知所踪。」探子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属下在查访时,发现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打听杨家的事,行事隐秘,像是江湖路子。」
魏恒瞳孔微缩:「江湖路子……三江会?」
「属下不敢确定,但那拨人手法老练,对官府的路数很熟悉,不像是普通江湖人。」
魏恒坐回椅中,沉吟良久。
三江会原本起源于北狄,如今发展到江南,势力拓展之快,超乎他的预料。
「继续查。」他冷声道,「两条线并进。一,查红姑的底细,特别是她与宫中可有其他联系。二,查杨博起入宫前所有能查到的踪迹,尤其是他与江湖人物有无交集。」
「是。」探子领命,却又迟疑道,「掌印,东厂那边……若他们察觉我们在翻旧案……」
「东厂如今是刘谨当家。」魏恒冷笑,「他若阻挠,反而说明这其中真有猫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必要时,可以动用『那些人』。」
探子浑身一震:「掌印是说……关外的那条线?」
「不错。」魏恒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扔给探子,「持此令去见『黑风』,让他动用关外的暗桩,从北边查起。杨博起若是真有问题,未必只有江南一条线。」
「属下明白!」探子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待探子退下,魏恒独自坐在密室中,烛火将他阴沉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杨博起啊杨博起,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太监,能驱使江湖势力,能让高无庸、刘谨这等人物青睐,能短短时间内爬到内官监掌印的位置……
「不管你是谁,」魏恒喃喃自语,眼中杀机毕露,「挡了咱家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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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