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内,呻吟声、呕吐声、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污浊。
杨博起面色不变,走到一名症状较重、已陷入半昏迷的年轻士兵榻前。
他先观其面色、瞳仁、舌苔,又仔细检查其指甲、皮肤,再探其腕脉。
莫三郎在一旁,同样神情专注,不时翻看士兵眼睑,嗅闻其呕吐物的气味。
「不是瘴疠,也非寻常时疫。」
检查了数名轻重不一的病患后,杨博起与莫三郎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是毒。」莫三郎沉声道,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根特制的银针,在一位病患呕吐物的残渣中沾了沾,又在一名病患指尖取了一滴血,分别置于两个小瓷碟中,加入几种药粉。
银针迅速变黑,血液在药粉作用下呈现出诡异的纹路。
「混合毒。」杨博起的声音冰冷,「至少三种以上。」
「其中一味,是南疆『鬼哭林』特有的『腐肠草』汁液提炼之物,可致人肠胃溃烂,上吐下泻。」
「另一味,似是中原黑市曾有流传的『赤蝎粉』,能引发高热与肌肉剧痛。」
「还有一味成分更隐蔽,像是一种能令人虚脱乏力的慢性毒物。」
「下毒者心思歹毒,用南疆与中原毒物混合,既增加了毒性复杂程度,令医者难辨,又企图混淆视听,让人以为是南疆特有的疫病。」
「能同时让这么多人中招,毒必然下在公共饮食或水源中。」燕无痕分析道,「而且剂量控制得极好,非一次性大量下毒,而是分次少量,让症状逐渐显现蔓延,营造瘟疫假象,更能动摇军心。」
「粮草被劫,军中疫病……时间如此巧合。」杨博起眼中寒光闪烁,「这绝非偶然,是内奸所为。」
「且这内奸,不仅能接触核心运粮情报,还能在军中饮食做手脚,地位不低,或者不止一人。」
「劫粮与下毒,可能是同一伙人内外配合,意在彻底扰乱我军,为南越创造战机。」
他立刻对燕无痕和小雀下令:「燕姑娘,你带人,以『防疫』为名,加强对隔离区的监控,尤其是注意有无可疑人员试图探听内部情况。」
「小雀,你对气味敏感,仔细排查近日病患集中营区的饮水源、大厨房、乃至运送食物的器皿车辆,看能否找到毒物的源头。」
「是!」两人领命而去。
杨博起又对莫三郎道:「莫兄,当务之急是解毒。你我分头,我拟一个清毒扶正、调和阴阳的方子,你根据我的方子,针对这几味毒的特性,配制出的解药。」
「所需药材,我以监军名义,从关内药库和随军药材中紧急调拨,若有短缺,立刻派人去附近州县采买!」
「好!」莫三郎也不多言,立刻答应。
杨博起则返回临时处理公务的签押房,挥毫写下药方,并写下数道命令:一是严密封锁军中「疫情」实为中毒的消息,对外仍称「瘴疠」,以防奸细警觉。
二是下令各营,即日起所有饮水、食物需经专人检验后方可分发食用。
三是密令秦镇,暗中排查所有能接触到大军饮食后勤的关键人员,尤其是粮草被劫前后行为异常者。
命令迅速下达,杨博起又亲自监督药剂的配制与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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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拟定的方子果然有效,服药后的病患,症状在几个时辰内便开始缓解,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性命无忧,也不再出现新的严重病患。
消息在军中流传:监军大人医术通神,找到了治疗「瘴疠」的方子。
恐慌的情绪,终于被稍稍遏制。
就在杨博起忙于稳定后方时,前线战报传来:慕容山亲临东线,浴血奋战,终于击退了南越军的猛攻,守住了三号哨垒。
但己方也伤亡不小,且因不少士兵带病作战,战力大打折扣,形势依然严峻。
傍晚时分,小雀带来了关键线索。
「监军,我查遍了病患最多的两个营区的水井和厨房,最后在运送蔬菜的几辆板车缝隙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粉末残留,气味与莫先生验出的混合毒其中两味很像!」
小雀眼睛发亮,低声道,「我问过管车的杂役,这几辆车近日固定由一个叫胡有德的火头军伙长负责清洗调度。」
「而且,有人看见粮草被劫那天上午,这个胡有德曾借口领取调味料,离开过后厨营地小半个时辰,行踪不明。」
「胡有德……」杨博起皱了皱眉,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慕容山提供的可疑名单。
此人名字赫然在列,标注是「火头军营伙长,入伍八年,籍贯北直隶,由御马监某退休管事引荐入京营,后调南疆」。
背景看似简单,但「御马监某退休管事」这个引荐人,却让杨博起留了心。
御马监人事复杂,退休管事众多,能与刘瑾扯上关系的,未必没有。
「燕姑娘那边可有发现?」杨博起问。
燕无痕恰在此时闪身而入,手中拿著一个小油纸包和几封被拆开的信件,脸色冷肃:「胡有德住处搜过了。人已不在,应是察觉风声不对,潜逃藏匿了。」
「但在其床铺下的砖缝里,找到了这个。」她将油纸包递给杨博起,里面是少许灰绿色的粉末,气味刺鼻,「应该是剩余的毒药。另外,还有这个——」
她展开那几封信。信纸普通,内容是用一种扭曲怪异的符号书写,似文非文,似图非图,完全无法辨识。
「密语通信。看纸张和墨迹新旧,不止一次往来。收信人落款是一个古怪的标记,像是半片羽毛。」
杨博起看著那密信和「半片羽毛」标记,心知这背后定然牵扯更深。
胡有德可能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小卒子,真正的内应和联络人,恐怕还在潜伏。
「胡有德必须找到,生死不论。这些密信,想办法破译。」杨博起沉声道,「但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做。」
他屏退左右,只留燕无痕,然后摊开南疆边防图,目光落在镇南关外南越军大营的位置。
「黎铁雄今日试探性进攻受挫,但他必定已知我军『疫病』蔓延,战力受损。」
「内奸胡有德失踪,其上线或同伙,很可能已将『疫情严重,军心涣散』的消息传了出去。」杨博起眯著眼睛,「若是黎铁雄,他会怎么做?」
燕无痕眼中光芒一闪:「若他信以为真,必会认为这是一举破关的良机。」
「如果再有『内应』提供更『确切』的噩耗,比如主帅慕容山也『病倒』了,军中已开始准备『后撤』……」
「不错。」杨博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们将计就计。你去请慕容大将军秘密回关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另外,让我们的人,开始散布『大将军忧劳成疾,已卧床不起』、『监军正与诸将商议,暂且放弃前沿哨垒,收缩防线』的谣言,要做得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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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