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大火已经熄灭，只余下大片焦黑的土地。
朔风关内外，一片狼借，但终究是插上了周军的旗帜。
关内临时清理出来的大堂上，杨博起端坐主位，下方跪著面色灰败的谢临渊。
「谢临渊，你可知罪？」杨博起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知罪？」谢临渊抬起头，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成者王侯败者寇，何罪之有？我谢临渊辅佐明主，不过是时运不济！」
「杨博起，你不过是一阉宦，仗著拥立皇帝之功，侥幸得胜，有什么资格审我？」
「巧言令色。」杨博起冷笑，「你勾结瓦剌，出卖边防，致使我大周百姓惨遭屠戮，将士血洒边关。此为不忠。」
「为一己私利，置天下苍生于水火，献毒计火攻，不惜生灵涂炭。此为不仁。」
「你还有何面目前提『明主』二字？也先阴险残暴，也配称明主？」
「忠？仁？」谢临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世道，胜者即为忠，力强即为仁！」
「朱家皇帝就是什么好东西？你杨博起又是什么忠臣良将？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我谢临渊只恨老天无眼，让我遇上你这个对头！恨也先无能，坐拥雄兵却一败再败！」
「冥顽不灵。」杨博起懒得再与他争辩，「拖下去，明正典刑，首级传示九边，以儆效尤。」
「杨博起！你不得好死！我在地下等著你！哈哈哈……」谢临渊疯狂的笑声渐渐远去。
处理完谢临渊，杨博起走出大堂，看著晨曦中的朔风关。
三关已破，瓦剌王庭门户洞开，也先北逃，草原势力将迎来新的洗牌。
「督主。」一个轻柔而复杂的声音响起。
艾丽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域衣裙，在晨光中，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艾丽莎公主。」杨博起微微点头。
「恭喜督主，连克三关，大破瓦剌。」艾丽莎轻声道，「西域商路，从此无阻。帖木儿苏丹，盼与督主一晤。」
杨博起沉默片刻，既未答应，也未拒绝，只是淡淡道：「公主辛苦了，且先好生歇息吧。」
艾丽莎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
朔风关内，连日的烽烟血腥，似乎被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暂时掩盖。
缴获的牛羊被宰杀，美酒从地窖中搬出，将士们围坐篝火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欢笑回荡在关城内外。
庆功宴后，核心人员齐聚议事大帐。
杨博起坐于主位，下方，林慕雪、谢青璇、马灵姗、耶律燕、公孙班、裴骁、秦破虏、莫三郎、阿茹娜等人分列左右，脸色皆是肃然。
「此战，诸位辛苦了。」杨博起开口，声音平静，「朔风三关已下，也先北遁，漠南之地，尽入我手。然，这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该当如何？裴骁，你说说。」
裴骁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站起，抱拳朗声道：「督主！末将以为，当乘胜追击，直捣漠北！」
「也先新败，士气低落，王庭空虚！我军挟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必能擒杀也先，彻底平定草原，永绝后患！」他的话铿锵有力，带著武将特有的锐气。
秦破虏也是点头：「老裴说得对！而且，那些瓦剌贵族，表面归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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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该杀一批，抓一批，把那些不老实的刺头都拔了，以儆效尤！如此，后方才能安稳！」
帐中不少将领点头附和。连日血战，同袍死伤，让他们对瓦剌充满恨意，恨不得斩草除根。
杨博起不置可否，看向耶律燕：「耶律姑娘，你如何看？」
耶律燕沉吟片刻，道：「追击漠北，路途遥远，补给困难。也先虽败，但草原广大，他若一心逃窜，难以捕捉。」
「至于清洗……」她看了看阿茹娜，「杀戮过甚，恐激起更大反抗，让那些本可争取的部落，也倒向也先。」
阿茹娜连忙低头，她如今身份敏感，不便多言。
「林掌柜，谢真人，你们呢？」杨博起又问。
林慕雪手中捧著账册，轻声道：「督主，我军连番大战，缴获虽丰，但消耗亦巨。若要远征漠北，粮草、军械、民夫，皆需时间筹措。」
「且新占三关，人心未附，后勤不稳，贸然深入，风险极大。」
谢青璇清冷的声音响起：「天象示，初春还有寒潮将至，比往年更甚。漠北苦寒，非久战之地。且观此地气运，杀伐过重，戾气凝聚，不利长久。」
众人意见不一，目光都集中在杨博起身上。
杨博起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背对众人，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也先要打，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片打下来的土地，真正变成我们的土地，把这里的人，变成我们的人。」
他的话让众人一怔。
「具体如何做？」杨博起走回座位，「第一，对主动投诚的部落首领贵族，保留其部分特权，赐予官职爵位，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第二，在三关及要地，建立『屯堡』，迁部分汉民与归顺牧民杂居，推广农耕，传授汉文。」
「开设『互市』，以我中原之茶叶、丝绸、瓷器、铁器，交换其毛皮、牲畜、药材，以经济捆绑，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第三，在各城设立『惠民医局』，免费为牧民诊治常见病症。」
「开设『蒙汉义学』，招收牧民子弟入学，供其衣食，教其汉字、礼仪、算学。此为攻心。」
「第四，扶持那些长期被也先打压的中小部落，给予他们更多贸易优惠和保护。」
「对那些表面归顺、暗藏祸心的大部落，则要严密监控，寻其错处，借刀杀人，或扶持其内部反对势力。」
他的一番话，条理清晰，思虑深远，融合了古代治边智慧与现代民族政策的理念，听得众人心中震动。
「督主高见！」林慕雪眼中放光，「如此，可稳固根基，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是督主，」裴骁忍不住道，「那些瓦剌人狼子野心，岂会真心归附？万一他们表面顺从，暗地里积蓄力量……」
「所以，要有铁腕。」杨博起语气转冷，「怀柔，是对愿意顺从的人。对于那些冥顽不灵、阴谋作乱者，自然要雷霆手段，连根拔起！」
「但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让漠北的人看到，跟著也先，只有战争和死亡；而归附大周，则有安定的生活。如此，也先的统治，不攻自破。」
他看著裴骁和秦破虏：「我知你二人报仇心切，但为将者，眼光要放长远。」
「草原之患，不在一时之胜负，而在百年之治乱。我们今日多费些心思，或可为后世开百年太平。」
裴骁、秦破虏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杨博起所言在理，躬身道：「末将……受教。」
「既无异议，便按此方略行事。」杨博起一锤定音，「林大人，统筹钱粮、互市事宜；谢真人，医局、义学之事，有劳你与慕雪配合；耶律姑娘、阿茹娜将军，联络、安抚各部，甄别忠奸，由你二人负责；裴骁、破虏，整训兵马，巩固城防，震慑宵小；莫先生，你的人，盯紧城内外一切异常；公孙先生，器械改良、屯堡修建，还需你多费心。」
一一吩咐完毕，众人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杨博起与侍立一旁的马灵姗。
「督主此策，甚好。」马灵姗轻声道。
「好不好，要看执行，更要看对手接不接招。」杨博起目光深邃，「也先不会坐以待毙，那些本地的贵族，更不会甘心交出权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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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