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锋、雷万钧、方凌云等人正要追,杨博起却喝道:「穷寇莫追,救人!」
众人这才发现,马灵姗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支弩箭,箭身没入大半,鲜血汩汩涌出。
方凌云也单膝跪地,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灵姗!」杨博起脸色大变,急掠而至,手指连点她胸口数处大穴,止住血流,又取出金针,刺入伤口周围。
马灵姗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勉强睁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督主……没事就好……」
「别说话!」杨博起急声道,掌心贴在她后心,九阳真气源源不断输入,护住她心脉。
他又看向方凌云。
方凌云咬牙撕下衣襟,正要自己包扎,杨博起已到她身边,一把撕开她衣袖。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忍著。」杨博起取出金针,先止血,又取出伤药,小心敷上,再用干净布条包扎。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臂,方凌云身子微微一颤。那手臂上,除了新伤,还有数道旧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杨博起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方凌云别过脸,低声道:「旧伤,不碍事。」
「怎么来的?」杨博起问。
「三年前,青衣楼灭门那夜。」方凌云声音平静,但杨博起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刻骨寒意,「我中了三刀,两箭,还有……一道子母追魂镖。侥幸未死,但留了这些疤。」
杨博起沉默。他能想像那一夜的惨烈。满门七十二口,只她一人逃生。
这女子,是踏著血海尸山,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那客卿,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知道。」方凌云摇头,「我只记得他的镖,和……他左眼角下有颗黑痣。」
杨博起记下了。他包扎好伤口,扶她起身,温声道:「先回东厂疗伤。其他的,从长计议。」
方凌云抬眼看他,轻轻点头:「嗯。」
……
东厂,后院厢房。
马灵姗伤势极重,弩箭虽已取出,但失血过多,又伤及肺腑,昏迷不醒。
杨博起守了她一夜,以金针渡穴,以内力续命,又灌下数碗汤药,直到天明时分,她的脉象才渐渐平稳,脱离了危险。
方凌云的伤在左臂,虽深,但未伤筋骨。
杨博起为她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又开了消炎生肌的方子。
「这药每日一换,七日之内,左臂不可用力。」杨博起嘱咐道,「你且在此静养,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多谢九千岁。」方凌云低声道。
杨博起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把外衣脱了。」
方凌云一愣,脸颊微红:「九千岁……」
「你肩上还有伤,我看看。」杨博起语气平静。
方凌云犹豫片刻,还是背过身,解开衣带,褪下左肩衣衫。
她肩背线条优美,肌肤白皙,但上面除了新包扎的伤口,还有数道旧疤,最长的从肩胛直到腰际,狰狞可怖。
杨博起手指轻触那些旧疤,沉声道:「这些都是当年留下的?」
「嗯。」方凌云背对著他,声音很轻,「那一夜,我中了埋伏,背后挨了一刀,从屋顶摔下,又被箭射中。」
「醒来时,师门已成火海,满地尸首……我爬了半夜,才逃出来。」
她说得平淡,但杨博起能想像那种绝望。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他问。
「躲藏,追查,杀人。」方凌云淡淡道,「灭我师门者,我一个都没放过。」
「三年,我杀了二十七个。还剩最后一个——那个使子母追魂镖的客卿。」
杨博起沉默良久,取过药膏,轻轻涂抹在她旧疤上。
方凌云身子微颤,却没有动。
「方凌云。」杨博起忽然唤她。
「嗯?」
「报仇之后,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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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凌云怔住了。
报仇之后?她从未想过。
这三年,她活著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报仇之后呢?她不知道。
「我……没想过。」她低声道。
「那就想想。」杨博起为她拉好衣衫,转到她面前,看著她,「你还年轻,武功高强,智谋过人。不该只为仇恨活著。」
方凌云抬眼看他。
烛光下,他眉眼深邃,神色温和。
那一瞬间,她冰冷了多年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九千岁……」她声音有些哑。
杨博起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低声道:「好好养伤。仇,我会帮你报。但报完仇之后,你得为自己活著。」
杨博起为方凌云敷好药,离开厢房时,天色已微明。
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换了身衣裳,径直入宫。
慈宁宫,深夜。
沈太后看著手中那份账册抄本,指尖在「慈寿供奉」、「晋邸用度」几个字上轻轻划过,久久不语。
「四十七万两,六十三万两……」她低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贤太妃,晋王……好,很好。」
杨博起侍立在下首,垂眸不语。
「你怎么看?」沈太后抬眼看他。
「证据确凿,但牵扯宫闱藩王,需慎重。」杨博起缓缓道,「贤太妃是先帝嫔妃,晋王是先帝骨血。若公开审理,有损皇家体面。」
「那依你之见?」
「软禁。」杨博起吐出两个字,「贤太妃『移居』皇庵『静养』,非诏不得出。晋王『染疾』,于王府『休养』,无旨不得离京。」
「其王府属官、护卫,悉数更换。至于慈寿宫、晋王府一应用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后所有王爷,除非皇上特旨委以差事,否则皆留京『荣养』,位高而无实权。如此,既全了皇家颜面,也绝了后患。」
沈太后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你倒是想得周全。只是……哀家那好姐姐,怕是不会甘心。」
「太后仁慈,给她体面,是她之幸。」杨博起平静道,「若她不愿体面,臣可助她体面。」
沈太后沉默,良久,她起身,走到杨博起面前,仰头看他。
烛光下,她容颜绝美,眼角已有了细纹,但那双眸子,明澈锐利。
「博起。」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这些年,多亏有你。」
「为太后分忧,是臣的本分。」
「只是本分?」沈太后伸手,抚上他脸颊,指尖微凉,「你对哀家,就没有真心?」
杨博起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眸色深沉:「太后,这么多年,难道感觉不出臣的真心?」
沈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哀家是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最可怜的女人。」
「这宫里,谁对哀家有真心?皇帝还小,朝臣各怀鬼胎,姐妹们……呵。」
她靠近他,气息拂在他颈侧,带著暖香:「只有你,博起。只有你,是哀家能倚仗的。」
杨博起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著几分掠夺的意味。沈太后微微一颤,随即热烈回应。
红绡帐内,云雨再起。
沈太后的指甲陷入他后背,在他耳边喘息低吟,唤著他的名字。杨博起将她压在身下,动作激烈。
良久,风停雨歇。
沈太后伏在他胸前,青丝散乱,气息未平。杨博起揽著她,手指缠绕她的发丝。
「晋王就藩之事,暂缓。」沈太后忽然道,「就说……皇帝不舍兄长,留他在京多住些时日。」
「是。」
「贤太妃那里,哀家亲自去说。」沈太后声音冷了下来,「她若识趣,便去皇庵静养,颐养天年。若不识趣……」
她没有说下去,但杨博起明白。
「臣会安排好。」他低声道。
沈太后闭上眼,不再说话。杨博起知道,她累了。
他轻轻拍著她的背,沈太后在他怀中,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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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