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与骆秉章的联名密奏,在沉寂三日后,终于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乾清宫西暖阁内,只有皇帝、杨博起、骆秉章三人。
皇帝面色疲惫,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的朝堂风波和流言蜚语,让他心力交瘁。
他仔细翻阅著骆秉章呈上的卷宗,以及杨博起补充的口述笔录,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这些,这些可都属实?」皇帝的声音带著惊骇。
他难以想像,自己那位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的弟弟,私下里竟在进行如此骇人听闻的勾当!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人证物证俱在,绝无虚言。」杨博起伏地叩首,「刺杀臣之死士,武功路数与地宫中妖人同源,且其身上暗藏之毒物『鬼面罗』,仅产于西域圣火教总坛附近。」
「楚王殿下与圣火教勾结,意图不轨,已是铁证如山。其所图谋,恐非仅止于皇位,更涉及诡异邪术,危害社稷根基。」
「近日其变卖产业、筹措巨资,恐是见事败露,欲作最后一搏,挟款潜逃。恳请陛下明断!」
骆秉章也肃然道:「陛下,杨提督所言句句属实。楚王所行,已非寻常权争,实乃勾结妖邪,祸乱天下。」
「臣与杨提督多方查证,其罪确凿。如今京城暗流汹涌,楚王党羽及圣火教余孽潜伏,若让其阴谋得逞或趁机脱逃,后患无穷。」
「臣等请旨,即刻对楚王府及相关人等、产业进行彻查,并严密防范其异动,必要时……可采取断然措施!」
皇帝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楚王毕竟是他的弟弟,是先帝的亲儿子。但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以及其中对皇权、对江山的威胁,让他不得不做出决断。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准奏。骆秉章,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案,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乃至京营,必要时皆可调用,务必查明楚王所有罪证,绝不可让其脱逃,更不可让其阴谋得逞!」
「杨博起……」他看向跪伏在地的杨博起,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朕知你忠心。即日起,你『思过』之期已满,恢复原职,协助骆指挥使办理此案。」
「东厂上下,皆需听你调遣。但切记,凡事需有真凭实据,依法行事,勿再授人以柄!」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杨博起与骆秉章同时叩首,声音铿锵。
有了皇帝的明确旨意和授权,杨博起和骆秉章再无顾忌。东厂与锦衣卫的机器全力开动,一张针对楚王及其党羽的天罗地网,在京城内外张开。
然而,为了避免楚王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破坏,行动仍以秘密监控和外围控制为主,并未直接冲击楚王府。
与此同时,杨博起布下的「打草惊蛇」之计也开始发酵。
市井间关于「刘谨即将倒台」、「楚王准备跑路」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传出「锦衣卫已拿到铁证,不日就要抄家」的消息。
这些流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本就疑神疑鬼的楚王更加焦躁不安,也让刘谨一党风声鹤唳,更加疯狂地抹黑杨博起,试图转移视线。
四日后,月圆之夜。
天空如墨,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向京城。然而,在某些角落,暗流正在汹涌。
「督主,有动静了!」莫三郎出现在杨博起身后,低声道,「城西三十里外,『栖霞观』附近,酉时三刻左右,有樵夫看到观后荒山有短暂的红光闪烁,伴有轻微的地面震动和奇异嗡鸣,持续时间不长,但很诡异。」
「我们的人靠近探查,发现那里地表温度异常偏高,草木有灼烧痕迹,与谢姑娘所查古籍记载的『地气异动』极为相似!」
「栖霞观?」杨博起眼中精光爆射。
那是一所香火不旺的破旧小道观,平日里只有几个老道看守,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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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果然狡兔三窟,竟将巢穴设在此处!」
「骆大人那边也已确认,楚王及其数名心腹,傍晚时离府,车队前往西山别院方向,但中途有数辆马车神秘消失,疑似金蝉脱壳,目标很可能就是栖霞观!」冯子骞也赶来汇报。
「好!」杨博起豁然起身,披上外袍,「传我令,东厂所属,除必要留守人员,其余所有好手,立刻集结,目标栖霞观!」
「通知骆指挥使,按计划行事,外围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是!」
夜色中,数十道黑影从东厂各隐秘据点涌出,向著城西栖霞观方向汇聚。
骆秉章也调集了最精锐的锦衣卫缇骑和一批可靠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从外围进行合围。
而此时的栖霞观,地下深处。
这里绝非地面上那座破落道观可比,穿过重重机巧伪装的入口,沿著幽深曲折的阶梯下行数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比楚王府地下更为庞大的地宫!
地宫四壁并非普通砖石,而是一种刻满古老火焰纹路的巨石砌成,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地宫穹顶高阔,镶嵌著数颗发出幽暗红光的巨大宝石,映照得整个空间一片血红。
地宫中央,是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圆形祭坛。
祭坛以青铜铸造,表面蚀刻著更为诡异的符文和星图,与谢青璇在古籍上看到的「狱火炼界」阵法图案惊人相似!
祭坛边缘,按照特定方位,堆放著数十块大小不一的「血焰石」,此刻这些石头正散发著妖异的红光,与穹顶宝石的红光交相辉映,将祭坛中心映照得一片通明。
祭坛中心,矗立著一个造型奇异的青铜立柱,立柱顶端是一个莲花状的托座,上面供奉著三样物品:正中是那枚从废太子处得来的火焰纹金属牌,左侧是一方雕刻著蟠龙的古玉玺,右侧则是一截色泽暗红的指骨。
楚王朱祐榕,此刻已脱去亲王常服,换上了一身绣满金色火焰纹路的暗红色法袍,头戴高冠,神情狂热而扭曲,跪在祭坛前,口中念念有词,使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语言。
他身后,站著四名身著赤袍的西域人,其中为首的,正是那名化名「萨比尔」的圣火教炎使,其余三人也是教中高手。
另有十余名黑袍死士,手持奇形弯刀,护卫在祭坛四周。
祭坛下方,连接著数道粗大的铜管,深深嵌入地下,有暗红色的光芒和灼热的气息透出,显然连接著更深层的地火。
整个祭坛,正在某种诡异力量的催动下,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著怪味。
「时辰将至!以圣火为引,以血脉为钥,开启虚无之门,迎回吾主荣光!」萨比尔炎使声音沙哑而亢奋,双手高举,对著祭坛中心的三样圣物,开始吟唱更加急促诡异的咒文。
其余三名赤袍高手也同时结印,将内力注入祭坛周围的特定符文节点。
祭坛上的血焰石光芒大盛,顺著青铜祭坛的纹路流淌,汇聚向中心的立柱。
那枚圣火令嗡嗡震颤,发出刺目的光芒,古玉玺和那截指骨也同时亮起。
就在这时——
「轰隆!」
地宫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是激烈的兵刃交击声!
「不好!有敌袭!」一名黑袍死士跌跌撞撞冲进来报告。
「废物!不是让你们守住入口吗!」楚王脸色剧变,咒骂一声,但眼中疯狂更甚,「快!加快仪式!只要打开『门』,得到吾主恩赐,区区凡人,何足道哉!」
萨比尔炎使也是脸色一沉,喝道:「挡住他们!为王爷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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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