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心中触动,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沈元英似乎预感到要发生什么,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躲避,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杨博起的唇即将触碰到她时,库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震,迅速分开。
沈元英后退一步,脸颊绯红,气息微乱,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髻。
杨博起也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眸光深处,掠过一丝被打断的遗憾。
脚步声在库房门外停住,一个恭敬的女声响起:「尚宫大人,太后娘娘传您去慈宁宫问话。」
是沈元英的心腹女史。
沈元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扬声道:「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她看向杨博起,眼神已恢复清明,「督主,这些档案……」
「我先带走这几卷细看。」杨博起拿起那几份关键的记录,声音已听不出波澜,「有劳沈尚宫。」
「嗯。」沈元英轻轻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著一身复杂气息,快步走向库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杨博起独自站在巨大的书架之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她发间的淡香。
片刻沉默后,他将那几卷档案仔细收好,吹熄油灯,也离开了档案库。
郑怀仁那边的沉默,让杨博起愈发警惕。
他需要新的突破口,而钱安良,这个被软禁在府的工部侍郎,就是下一个目标。
但在动钱安良之前,他需要能精准打击其弱点的信息。
他想到了一个人——芸香,以及陪伴在她身边的赵春娥。
李敬之倒台后,其家眷并未受到过度牵连,赵春娥被秘密安置在城外的慈云庵「带发修行」,实则是保护起来,也避免她们被灭口。
赵春娥久在李敬之身边,耳濡目染,或许知道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杨博起秘密出城,来到西山慈云庵。
此处清幽,是他为芸香安排的避世修行之所,亦是他内心深处一处柔软的牵绊。
精舍内,芸香正对著一卷经文静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见到杨博起,她清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随即又染上淡淡的红晕,连忙起身,盈盈下拜:「奴婢芸香,拜见……九千岁。」
「在此处,可还习惯?缺什么少什么,定要告诉我。」杨博起声音温和,与她一同在窗边的蒲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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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安排得极好,什么都不缺。每日诵经祈福,一为德妃娘娘,二为九千岁,心里很安稳。」
芸香低声说著,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带著心疼,「只是九千岁……瞧著又清减了些,朝中事……很艰难吧?」
「还好,一切皆在掌控。」杨博起不愿多谈烦忧,转而问道:「赵春娥在此,可还安分?」
「她可曾与你提起过,李敬之在时,听到的关于朝中一些官员,比如工部郑尚书、钱侍郎的闲谈轶事?。」
芸香认真想了想,道:「赵氏在此很是安分,对奴婢也恭敬。她有时会与奴婢说些旧事排解烦闷,倒是提起过……郑尚书似乎极为风雅,酷爱收集古琴,曾为了一把前朝名琴『九霄环佩』,不惜重金,来历似乎有些不那么清明。」
「还有钱侍郎,她偶然听李敬之酒后笑谈,说其惧内如虎,且似乎……有些不宜为外人道的癖好,在京西置了外宅,藏得隐秘。」她说到后一句,脸上微红,声音更低。
杨博起眼中精光一闪。芸香转述的赵春娥的话,虽未涉及核心贪墨,却精准地点出了郑怀仁的奢侈癖好和钱安良的致命性格弱点,这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
「这些信息很有用,芸香。」杨博起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九千岁有用便好。奴婢在此别无所求,只愿九千岁一切安好,诸事顺遂。」
说著,她轻轻靠向他的肩头,寻求著那份独属于她的安宁。
杨博起揽住她单薄的肩膀,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随即,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印上了她的唇瓣。
芸香热情地回应著,将所有的思念、牵挂与深情都融入其中。在这寂静的精舍内,熟悉的亲密与慰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刀霜剑。
杨博起从芸香处得到关于钱安良「惧内」及「特殊癖好」的关键信息后,决定利用此弱点,从内部瓦解郑怀仁阵营。
他命冯子骞详查钱安良在京西的外宅,掌握其行踪规律。
同时,巧妙设计,让钱安良那位性格泼辣善妒的正妻王氏,「偶然」得知其夫在外蓄养男宠的龌龊事,并「恰好」撞破现场。
王氏果然怒不可遏,大闹外宅,将丑闻捅得人尽皆知,钱安良声名扫地,在家中亦焦头烂额。
杨博起趁其心神大乱之际,以之前查实的工部贪墨、河工和军械等罪证,下令东厂将其正式缉拿。
诏狱之中,面对如山铁证,为求自保,钱安良的心理防线迅速瓦解。
他不仅详细供述了工部内部的贪墨规则、分赃网路,更在压力下,吐露了郑怀仁虽不直接经手,但通过白手套掌控分润,且在宫中「有根基深厚之人照应」等关键信息。
尽管钱安良所知核心有限,但他供出的分赃网路和隐秘渠道,特别是「宫中根基深厚之人照应」的暗示,已足以让郑怀仁坐立难安。
朝堂之上,弹劾的奏疏一日多过一日,连一些原本依附于他的官员也开始观望,甚至暗中切割。
郑怀仁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必须行险一搏。
他立刻启动了酝酿已久的复合杀局,明面上,他做足了姿态。
在又一次大朝会上,这位工部尚书竟褪去官袍,一身素服,跪倒在金銮殿前,痛陈自己「失察纵容,致使门生故吏、部属亲族借工程之便,贪墨国帑,贻害无穷」,自请罢官夺爵,下狱论罪。
不仅如此,他还「大义灭亲」,主动揭发了几名已被东厂盯上的中层官员,包含两名他自己的远方姻亲,声称愿「倾尽家财,填补亏空」,并「戴罪立功,协助朝廷厘清工部积弊,追索赃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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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