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个简朴却庄重的葬礼在大营旁的高坡上举行。
阿茹娜及此次阵亡将士的衣冠冢依次排开,全军缟素,肃立无声。
杨博起亲自主祭,他站在阿茹娜的衣冠冢前,声音沉痛:「阿茹娜将军,勇毅忠贞,骁勇善战。此次北伐,身先士卒,不幸中伏,为救袍泽,力战殉国!」
「其他四千多名将士,亦是我大周忠勇儿郎,血洒漠北,魂归长天!」
「本督在此立誓!此仇必报,此恨必雪!也先、苏合,必将付出百倍千倍之代价!」
「追封阿茹娜为忠勇将军,赐爵,荫其亲属!所有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录其名于忠烈祠,受万世香火!」
葬礼结束后,中军帐前,耶律燕身穿囚衣,披发跣足,跪在地上。
她的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片死寂。
「罪将耶律燕,贪功冒进,不听劝阻,中敌奸计,致使五千将士罹难,阿茹娜将军战死,奇兵计划败露,罪不容赦!」
「请督主依军法,将末将斩首示众,以正军纪,以慰忠魂!」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周围将领兵卒屏息,不少人眼中露出复杂神色,有愤怒,有惋惜,也有同情。
裴骁率先出列,单膝跪地:「督主!耶律将军虽有过错,但其奋勇杀敌,身先士卒,最后更是身受重伤,仅率百余骑杀出重围!其勇可嘉,其情可悯!且大战在即,斩大将于军不利!请督主许其戴罪立功!」
秦破虏亦跪下:「末将附议!耶律将军熟知草原,骁勇善射,乃难得之将才!请督主网开一面!」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将领,甚至一些低阶军官和士兵,都纷纷跪下为耶律燕求情。
这其中,有感念她往日勇武的,有同为武将理解其报仇心切的,也有被杨博起之前「罪在本督」的话影响,认为不应全怪她一人的。
杨博起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将士,最后落在耶律燕身上。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耶律燕。」
「罪将在。」耶律燕以头触地。
「你之罪,依军法,确当斩。」杨博起的话让众人心头一紧。
但他话锋一转,「然,裴将军、秦将军及众将士为你求情,言你勇烈,言大战需将。」
「本督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但,只此一次!若再有违军令,贪功冒进,或是临阵畏缩,不力战以赎前罪……」
他的目光如冰,「两罪并罚,本督亲自取你性命,决不宽待!」
「罪将……谢督主不杀之恩!」耶律燕浑身剧颤,重重叩首,「末将必以此残躯,奋勇杀敌,戴罪立功,若有丝毫懈怠,天诛地灭!」
「起来。」杨博起上前,亲手将她扶起,面对众将士,朗声道:「诸位将士!耶律将军之败,非其一人之过!」
「也先狡诈,苏合歹毒,设下重重埋伏!本督身为主帅,未能及早识破,用兵失察,方是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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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受挫,但主力犹在,锐气未失!耶律将军奋勇杀敌,手刃敌酋无数,身被数创犹自死战……」
「此败,罪在本督!」他再次强调,声音铿锵,「但,跌倒了,就要爬起来!折损了兄弟,就要用敌人的血来祭奠!从今日起,休再言败绩,唯有向前,死战复仇!」
「死战!复仇!」
「死战!复仇!」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的悲愤化作了滔天战意,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耶律燕抬起头,看著杨博起挺拔的背影,看著周围将士们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神,心中的死寂变成了一种誓死效忠、以血洗耻的决绝!
……
处置完明面上的危机,安抚了军心。夜深人静时,杨博起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
帐内,只有马灵姗与莫三郎。
「阿茹娜临死前说……小心有内奸。」杨博起皱著眉头,缓缓道。
马灵姗眼神一凛:「博尔赤已除,萨仁在我们监视之下。难道……还有人?」
「也先能如此精准地在鹰愁涧设伏,仅凭猜测耶律燕求战心切,恐怕不够。」莫三郎沉吟道,「奇兵路线虽是秘密,但五千人行军,痕迹难免。」
「可也先的埋伏布置得太快太准了,就像提前知道他们会去那里。」
「苏合放出假消息……」杨博起沉吟,「但,耶律燕决定改变路线扑向假目标,这个决定是在她接到假消息后临时做出。也先的埋伏,却似乎提前就在鹰愁涧准备好了。时间上,有些微妙。」
「督主是怀疑……」马灵姗瞳孔微缩,「我们军中,甚至是耶律燕身边,还有也先的人,而且地位不低,能及时将耶律燕临时改变路线的决定传出去?」
「不排除此种可能。」杨博起沉声道,「也可能是也先用了其他我们尚不知的传递消息的方式。但,阿茹娜用命换来的警告,绝不能忽视。」
「灵姗。」
「属下在。」
「暗中排查。重点是耶律燕部的人,尤其是在她接到假消息前后,有无异常。注意,务必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
「莫先生。」
「在。」
「你的人,继续盯紧萨仁。另外,想办法接上额尔敦那条线。看看能不能反过来,给也先送点『消息』。」
「明白。」莫三郎点头。
「内奸之事,仅限我等知晓。」杨博起最后道,「本督倒要看看,是谁,藏得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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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