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道旨意!」
张皇后送来了一道密诏,中旨格式加皇帝的大宝,这一看就是他临死前留下的。
朱由校应该料到今日的这个局面,
这道旨意是写给来京城勤王的大军。
「朕自临御以来,夙夜兢兢,惟恐有负先帝托付之重......」
「朕深知,即位之后,总有宵小心怀异志,欲乱朝廷根本,然兵者,凶器也;争战,危事也,其祸甚于外患,其乱烈于盗贼!」
余令把圣旨交给了孔贞运。
「自朕龙驭上宾之后,无论宗室亲王、文武百官,乃至边将藩帅,皆不得擅自调动兵马、兴造刀兵之祸!」
孔贞运抬起头看著余令,大声道:
「若有违此诏者,不论亲疏贵贱,即视为反逆之贼,天下臣民,皆可起而诛之,反贼之家产,尽数抄没入官!」
「你看著我做什么?」
孔贞运冷哼一声,拿著圣旨从城门离开,直接朝著城外的辽东大营而去。
他要按照旨意去拿权,去拿掉袁崇焕的职,让袁崇焕回京。
「这个事令哥没有要求他去做。」
「可能先前被骂的,还不了嘴,心里不舒服,主动拦下差事出城散散心,调整好了后,回来继续和令哥对骂!」
肖五朝著赵不器竖起大拇指。
赵不器咧著嘴嘿嘿的笑了起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在这一年自己绝对要保持在第三,第三就可以了!
「你为什么不笑了?」
赵不器扭头看著大口吃喝的肖五,解下腰间的铜壶,很是认真的给他倒出一杯糖水。
然后头也不回的朝著远处而去。
「他余令就没调动人马?」
孔贞运看著凶巴巴的袁崇焕淡淡道:
「三年前他就是太子之师,依照律法,他余令不算,但你袁崇焕这次回京可有旨意?」
「把旨意给我!」
谢尚政手握刀柄,恶狠狠的看著孔贞运。
如果京城的情报没错,自己的主子被怀疑应该就是这个孔贞运挑起来的。
他是第一个上折子怀疑豪格之死的人。
其次是那毛文龙,这两人都该死。
至于同样也告状的阮大铖,好像除了皇帝没有人知道阮大铖也同样怀疑。
悄咪咪的,就像当初捅东林党一样。
「听说孔大人怀疑我斩杀豪格之事?」
孔贞运见谢尚政不善的看著自己,不仅没远离,反而不知好歹的凑过去。
孔贞运倒是希望自己能死。
死了自己就是大英雄。
「不是我怀疑你斩杀豪格的事情,而是你们没把事情说清楚,你只说了结果,事情的起因,事情的经过你没说!」
袁崇焕眼冒寒光:「你在怀疑我?」
孔贞运非常坦然,很是自然道:
「对,我就是在怀疑你,在余令拿下法库门之后,豪格这样的人物为什么去山海关,去你那里做什么?」
孔贞运看著袁崇焕道:「议和是么?」
袁崇焕拍案而起,怒喝道:
「大胆!」
「余令都不敢说我大胆,你倒是比余令还凶,袁大人,喇嘛是怎么回事,既要送信,为何不用信使?」
「我明白了,你是余令的说客!」
孔贞运笑了笑,掏出圣旨,大声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事了,也算尽了情谊,袁崇焕接旨吧!」
「臣接旨意!」
旨意接了,孔贞运转身离开,顺利回到京城。
停留在北城的辽东军却依旧没撤退的迹象,他们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大人,建奴的沈阳已丢,山海关没用了!」
「是啊,建奴已经失去了沈阳,我们就毫无用处,这些年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回京,那便是功亏一篑。」
袁崇焕犹豫了。
他身边的这摊子太大了。
他袁崇焕的「核心亲信圈子」,基本上就是由广东同乡构成,一群人生死与共。
人很多,掺杂的利益也多。
都督同知的谢尚政,官至都司韩润昌,督粮推官林翔凤等占据了军中的重要职位。
此外还有将官陈继盛、徐敷奏等人牢牢把持著军队的中层大权。
东林党人程本直和阎鸣泰等人是袁崇焕的朝堂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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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升高,邝湛之,陈兆兰是袁崇焕的亲卫。
这些人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袁崇焕也彻底的成了一个全是「自己人」班底的边关大员。(非杜撰)
袁崇焕这个督师和孙承宗根本就不一样。
孙承宗选人,选材,但没有从自家家族,地方来选。
袁崇焕不一样,他用自己人,同乡来把持著权力。
他身兼右副都御史、蓟辽督师,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统辖近十万边军,现在一道旨意,他就要回京被撤职。
身边的人立马就开始反对!
倘若回去,便什么都没有了!
袁崇焕知道自己走到了悬崖边,是悬崖勒马往回走,还是打马前冲一跃都在一念之间。
可城里的人不这么想。
城里的人不这么想,已经主动的配合了起来。
乾清宫再次生变,小老虎站在大殿中间,身周四侧十多名内侍手持木棒缓缓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小老虎叹了口气。
「咱们都是可怜人,都是活不下去才进的宫,宫里的贵人给了我们一个家,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你们今日却......」
「王秉笔,恶贼余令犯逆!」
「行,一起上吧,今日我教你们最后一课,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宫中第一,看看什么才是杀人技!」
「自大!」
小老虎笑了笑,伸手在腰间一摸,一柄长剑嗡地一下被抽了出来,手腕一抖,长剑绷直,杀气腾腾。
「此剑梦溪。」
这把剑就是梦溪,因为它是按照《梦溪笔谈》里做出来的,能「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然有声,复直如弦」!
「我来了!」
小老虎脚掌发力,身形暴起,腰胯发力,如巨蟒翻身,一记最简单的「顶心标拳」正中当头一人的胸口。
中拳之人,倒地吐血。
旁边的人也怒吼著冲上来,小老虎身子一转,长剑发力「屈之如钩」。
棒子落地,这人捂著胸口不停地往后退,血不断的从指缝里冒出来。
小老虎踏步往前,大笑道:
「我的武艺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强,他练武的时候没吃过苦,就像你们一样,总是喊著累,可不吃苦不行啊!」
「上!」
「高起潜被我压了二十年,你觉得你们能行?」
小老虎的动作极其的干脆,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力气也刚刚好。
要么一拳,要么一剑,没有丝毫的多余。
二十个呼吸.....
大殿里只有小老虎傲然站立。
其他人都没死,可都也活不了了,一群闻讯而来的内侍已经冲了进来,拽著头发就往大殿外拉。
「大伴,是,是余大人么?」
小老虎摇了摇头,认真道:
「殿下,奴怀疑是有人在栽赃,所以面对这群人我没下死手,小高会问出来是谁!」
「大伴,我心里不舒服」
小老虎知道信王哪里不舒服,就在刚刚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周奎派人往信王府送钱。
小老虎不知道这发生的一切对信王的冲击有多大。
一个清廉的陈演,一个是总爱哭穷的老丈人周奎,朱由检信了,信这两人没钱。
现在好了,一个抄出几十万,一个被吓的往自己家里送钱。
小老虎不知道,本来就极度敏感和不安的朱由检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已经崩溃了。
他以为他认为的是对的,这群人是对他好的,他认为这些人是他这个不安之人的最后壁垒。
谁料,他一直不喜欢的余令却是最心疼他的。
而这些说著最好听的话,却是骗他最惨的。
逻辑被颠倒了,黑白对换了,这种撕裂的虚无感比砍一刀还疼。
「大伴,不是我怀疑余大人,而是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三观被摧毁的朱由检道心碎了,心里突然生出了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他想看看这些人把清廉,道德,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本来还习惯以善意来看人的朱由检,现在薄情无比,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欺骗他。
朱由检跑了,他要去找赵不器。
因为赵不器要对内阁的「行走」和买来的内阁中书出手了!
这群人结束了就是六部的小吏,然后一层层的往上。
余令要把这一切撕烂,直接暴露在太阳底下暴晒。
天慢慢的黑了,北城外三十里的辽东大军不仅没撤,反而往前压了十里。
「勤王,平叛,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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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