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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95 章

第 95章 铁骨铮铮和忠心耿耿

哈哈哈,大明 · 微微的薇 · 3724 字


范文程呆呆地坐在门槛上。

他这样的一个状态已经持续好长一段时间了。

从妻子被侮辱的那一刻起,他所剩的骄傲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没死,人还活著。

在先前的时候,范文程一直以自己是千古名臣范仲淹的后代为骄傲。

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好处。

尤其是他的这个名字。

先祖谥号文正,他的名字文程,程通成。

「范文程」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在不经意间让人联想到文正公。

事实也是如此。

读书那会,每当学子之间自我介绍,范文程一开口,众人总是会忍不住拱手相问「文程兄,可是文正公血脉乎」?

那个时候就是范文程最开心,最骄傲的时候。

他会「半是谦逊半是得意」的点头,他想保持谦逊,可那声『哪里哪里』却是说的格外的响亮。

先生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却能记得他的名字。

他也因此得到了照顾,享受到了别人享受不到的便利。

他和那些在朝廷做官的官员一样。

嘴上不提先祖是谁,可又生怕别人不知道。

想蹲下去,可膝盖是硬的;想站起来,又怕太高了惹人议论,于是半蹲半站,别扭得让人想笑。

用余令的话来说就是又当又立。

本以为这一辈会走的顺风顺水,结果被俘虏为奴。

祖宗的名头好用,再次救了他,当黄台吉知道他的先祖是范仲淹的时候.....

范文程突然就像抓到救命的稻草。

黄台吉想打「文正公的子孙也投靠我大金」这杆大旗来收买读书人,来彰显自己就是大义,自己就是天命所归。

范文程就是想活著。

范仲淹不知道,他为人「文正」了一辈子,却因为一个范文程被人咒骂。

只有自己人最懂自己人。

当生死无忧的时候,范文程就从「活著」转向「更好的活著」,他有了追求。

他开始给建奴出主意,准备当大官。

虽然范文程一个人都没杀,可他手上的鲜血确是红得发紫,发黑。

直接动手的刽子手往往会被人记恨一辈子。

其实他只是一个听命的刽子手而已。

刽子手背后出谋划策的那个人才是作孽最多的。

劝降和招抚名将的主意他出的最多。

那些投降的大明将士成了冲在最前面当炮灰的,这件事背后的人就是他。

他范文程还主动剃发易服。

范文程要脸,怕别人笑话他,他说『吾今乃在满、汉之间,岂可复存汉人衣冠』。

这下好了,大家都剃发易服,都和他一样了。

因他助纣为虐死的人,不计其数。

虽当狗,可没有当狗该有的待遇。

先前的时候有黄台吉照看著,黄台吉被俘,阿济格还是对他出手了。

范文程知道阿济格看不上自己的婆娘。

阿济格就是要恶心范文程,他就是要范文程明白,无论你范文程做的再多,再好。

在建奴核心圈子里......

狗!狗!狗,旗人底下的一条狗!

眼下,范文程看清楚了,建奴要完了,没脑子的阿济格竟然掌握大权。

毫不否认,阿济格做人和做事风格是最像奴儿的。

可阿济格没吃过苦,不能忍。

范文程已经感受到了,建奴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

他的对手是老而弥坚的熊廷弼,是毛文龙,是余令。

这里随便出来一个都让人头疼。

阿济格他一次面对三个,还都是没了朝廷掣肘的三个人。

最近在大索,近乎挖地三尺的大索。

建奴打朝鲜抢来的物资没了,搜刮辽东的物资没了,就连和大明商人做生意的物资也没了。

先前的这些物资需要养军队,养建奴老爷,养辽东建奴的这一摊子。

现在,这些物资只需要养余令的几万大军。

也就是说,整个辽东的资源全部整合,只供养著数万的大军。

范文程觉得,只要余令不犯傻,这一战建奴必输。

「范大人,你呆呆的看著远方是在回味么?」

苏堤来了,范文程猛的一愣,厌恶感油然而生。

深深地打量苏堤一眼后笑了,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越肆无忌惮。

「笑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明朝散发弄扁舟,我这打扮如何?!」

「不错,像个人!」

苏堤笑了笑,还美美的转了一圈,小尾巴跟著他摆来摆去。

范文程笑的更加的开心。

以前总觉得这个苏堤卖弄文学,故意说著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话。

现在......

现在,范文程觉得这家伙狗屁都不是。

「我就知道你会来,今日你来,我心里的疑惑也就解开了,你不是什么读书人对吧,锦衣卫,还是东厂?」

「哦,为什么呢?」

「我知道骆思恭,他就是锦衣卫,大明和倭寇的朝鲜之战,他就深入腹地,锦衣卫虽烂,但总有个把有胆魄的人!」

「你就是吧!」

苏堤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短剑从袖口滑下。

范文程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自己人最懂自己人。

从苏堤一出现,他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哪有这么镇定的读书人。

可大家就是不信自己的话。

有著佟家的作保,他范文程的怀疑就像是一个笑话。

苏堤救了佟家人的命,还救了足足三次。

这也太巧了,太巧了!

「苏大人算是历练出来了,新出炉的五大臣你一个汉人竟然排在第一位,了不起,果然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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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来说去还是比不上同道中人!」

以前觉得这话并无什么不妥,等落到了自己身上,范文程突然觉得这话是真的下三滥。

「找死!」

「哦,试试来?」

范文程猛的一愣,眼里的愠色起伏,压了好一会儿才压了下去。

他知道苏堤在羞辱他,别的本事没有.....

忍耐的本事这几年确是练出来了。

「在我们中原,妻女被辱,那可是需要拼刀子的,范大人好勇敢,这都能忍得下,还亲自送人离开!」

范文程不想和苏堤吵,他看著苏堤:

「大儒,你还不说实话么?」

「你想听什么,你想要知道什么,实话是什么,真话又是什么呢,我今日来只求一件东西,报酬是一个承诺!」

「什么?」

「族谱!」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苏堤抬起头,一字一顿道:「妻子被辱,你忍得下么?」

「就不怕我告密?」

「那你猜我为什么来呢?」

范文程又笑了,苏堤却很坦然,那种吃定你的坦然。

范文程没得选,也没资格去选,他失去了权势,苏堤成了这里最有权势的汉人。

「我去拿!」

「我和你一起!」

卧房里最显眼的位置,范文程掏出一本论语。

打开后,里面不是什么圣人子曰,是像葡萄串一样的隶书名单。

八大姓全在里面。

这是范文程留著拍马屁用的,他要记著上面的人物关系。

因为,上面的每个人都是主子,包括小孩。

苏堤手里有一本,可他怕遗漏。

卧房的门关了,门栓死死地顶住,范文程看著苏堤,原本那张淡然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

「我被开除族籍是你的手段吧!」

「不是我,是刘州!」

「你终于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人,让我死个瞑目!」

「我真是教书的人!」

范文程崩溃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你不是,你怎么能是教书的人呢,你一个连论语都不会的背的人怎么能教书呢,你骗我的对不对?」

「没,我真的是教书!」

「不,你骗我!」

「不,我没骗你,我是教孩子启蒙的,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风火雷,人有「三宝」精气神!」

崩溃的范文程扑了过来。

「苏堤,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苏堤怒了,一拳砸在范文程的鼻子上。

「放你娘的屁,你怎么没得选,你选择当个劳力不好么,非得说你是文正公的子孙?」

「明明是不愿吃苦,想当人上人,你告诉我你没得选?」

「当狗就算了,你非要当咬人的狗?」

范文程撤掉烛台上的蜡烛,露出尖锐的「蜡扡」,朝著苏堤狠狠的刺来。

「好胆子,当初你要这般勇敢,又怎么会被除族籍,妻子又怎么会被侮辱?」

「死,苏堤你该死!」

苏堤笑了,在掌心跳跃的短剑时隔数年,终于出手了。

噗噗数下,锋利无比的短剑直接给范文程身上扎了数个窟窿。

范文程跌倒在地。

「没时间了,快说!」

「我想,我想,我想认祖归宗!」

「我会把话带到!」

短剑缓缓向前,范文程的身子猛地绷直,死死盯著苏堤的瞳孔神采慢慢的消散,炸开成两个黑洞。

「痴儿啊,我敢带到,他们敢认么?」

鲜血顺著剑刃的血槽咕嘟咕嘟往外冒,剑拔出来时带出了不少的黄白之物。

苏堤舔了舔剑刃,属于东厂的煞气在这一刻完全的铺开。

范文程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范府著火了,苏堤点燃的,可没有人怀疑是苏堤点燃的。

因为铁骨铮铮的苏大人剃发易服了,没人逼,他自己弄的,众人都说这是日久见人心。

大儒愿意和八旗共渡难关,是少有的忠心之人。

铁骨铮铮,忠心耿耿苏大人。

范文程死了,城里的汉人自发的朝著苏堤靠拢,苏堤完成了李代桃僵的最后一步。

余令已经到了沈阳,也在做最后一步!!

夕阳照射在身上,暖阳阳的日光晒的人懒洋洋的。

在沈阳城的四周的土地里,有了忙忙碌碌的人,看了一会儿,余令扭头对著身后的光头说道:

「想好了这几日吃点啥么,我让玉儿去给你做!」

「放我回去,从今往后,女真八旗是大明最忠诚的边疆护卫!」

余令笑著摇摇头:「当年你的父亲佟奴儿也跟李成梁说过同样的话,结果呢,他说什么七大恨,你猜我会信的话么?」

「你要什么!」

「很简单,把你们杀的这百万百姓复活回来,就够了!」

黄台吉不说话了,头也抬了起来,余令伸手往前一指,笑道:

「好一对珠联璧合的佳人啊!」

不远处,忙著春耕的洪承畴走在前,布木布泰挺著肚子快步的跟在后面。

「抬起头,看看同道之人吧!」

(江阴、嘉定等地被屠城,范文程要承担一半的责任,他是剃发易服这项政策最先的「提出者」之一,后来却转而成了坚定的「反对者」。

不是他良心发现,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和提出「剃发令」的人小丑孙之獬划清界限,据说是范氏一族的祖坟不保。

孙之獬的惨死让他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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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