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后一天，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路边的树被雨水洗得格外绿，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按照江妈和江织雨的约定，他们回江城之前，要回去再看江妈一趟，所以即使昨天晚上两个人熬到了凌晨，江茳还是硬撑着起了个大早，把行李搬上车，把别墅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这次开车的是江茳，江织雨睡到江茳把一切都收拾完，才跟着他出了门，手里抱着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是她昨天晚上穿的，她带来的睡衣早就不能穿了，只能穿这个睡觉。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往座椅上一窝，脱下鞋，把脚往江茳大腿上一横，江织雨整个人斜着躺倒在副驾上，脑袋枕着安全带，开始补觉。
她的脚趾在江茳大腿上动了动，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然后安静下来。
“能不能把脚收收，待会儿被拍了怎么办？”
江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她的脚底板挠了一下。
江织雨的脚趾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但她没把脚收回去。
“又不是没系安全带。而且又不影响你开车。”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还在半梦半醒的边缘。
“那你伸过来是何意味呢？”
江茳的手指又在她脚心挠了一下。
江织雨闭着眼睛用脚蹬了他一下，角度刁钻，但力道被睡意削弱了大半。
“我要睡觉！不许和我说话！”
她在副驾驶上蛄蛹了几下，把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脖子下面，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
江茳抓起她的脚丫子，把她的脚丢回了副驾驶那边。
“昨晚上让你睡不睡，现在搁这叫叫叫。”
他把手收回方向盘上，目视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吱嘎吱嘎地打着节奏。
“昨晚上不也叫叫叫了吗？晚上姐姐叫你就开心，白天姐姐叫你就不乐意…”
江织雨睁开一只眼睛，幽幽怨怨地瞪了他一眼。
江茳没招了，江织雨的淫商简直和智商成正比的，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远比他想的多得多。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他感觉可能会有“危险”根据这几天的经验，每当她开始口无遮拦的时候，最后倒霉的都是他。江小茳同学适当选择了换个话题。
“回去之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江茳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车子拐上通往城里的那条窄路。雨天路两边的田野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妈妈都没叫呢，还想回去？”
江织雨挪了挪身子，把脚从他腿上彻底收回去，膝盖蜷起来抱着小腿，整个人往车门那边缩了缩，一副不乐意的表情。
“好啦，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吧……”
江茳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江织雨听出来这家伙又想搪塞过去了，她也没有追究，把脑袋靠到了车玻璃上，按下了一点点车窗。
风从几指宽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雨丝飘进来几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擦，风吹起了她鬓角的发丝，发尾打在车窗内侧，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不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
“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江织雨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目光穿过车窗外的雨幕，落在某个虚空中的点上。
“大概……就像是……gal game一样？”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她能说出来，他也听得懂的比喻。
“我是主角，而你是攻略对象。我不走这条线了，那这条线的剧情就不会继续往下推进了，就会卡在这个时间，不再运行下去。”
她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湿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她的指甲边缘浸出一小圈月牙白。
江茳沉默了那么一小会儿。
“那……还能……”
他的话开了个头，后面的字像卡在了嗓子眼里。
还能不能再回来。这句话的后半截他没说出口，但江织雨知道他想问什么。
这个世界线上除了江织雨之外，唯一还让他舍不得的人就只有一个，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线里积劳成疾去世了的，在这条世界线里还好好活着的，今天正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吃饭的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叫我声妈妈，我开心了～可以呢……”
江织雨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大不了的事。但其实她这已经算是给江茳肯定答案了。
江茳冲她轻轻笑了一下，全程不超过两秒。但那是真的笑，被她的答案安慰到了的笑。
“你咋这么执着于这个。”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无奈，但底色是暖的。
“我看人家调小狗不都这样？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江织雨哼哼唧唧了一下，把车窗往上摇了一小截，风从三指宽变成了一指宽，车里的雨腥味淡了些。
“这还不听话啊？这几天哪天不是把你当姑奶奶伺候着？”
江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下面？”
江织雨这句话接得飞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在等他跳进来。
江茳没招了了，这家伙两句话就能把话题带上颜色的本领可太逆天了。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啊？”
“人是靠欲望支撑的。我又不是圣人，无欲无求。”
江织雨把车窗彻底摇上去了，雨声变小，车厢变成了一方安静的孤岛。发动机的低鸣，雨刷的节奏，转向灯偶尔的滴答声，还有她的声音
“你觉得我的欲望是什么？”
江茳其实知道答案。太知道了。从第一条世界线他就知道。从她把他关起来，崩溃到歇斯底里，哭完了又擦干眼泪给他做饭的他就知道。从她在泳池里拽住他的手腕，在水下贴上来的那一秒他就知道。但江小江选择了装傻。
“不知道。”
江织雨呵呵了两声，不冷，倒像是早有预料。
“我缺钱吗？”
“那三千万我不还了啊，谢谢富婆包养。”
江茳适时附和，语气终于恢复了点平时的轻松。
“我不好看吗？”
“建模怪别凡尔赛。”
江茳接得毫不犹豫。
“我什么都不缺。你觉得我的欲望是什么？”
江织雨朝着江茳望了过去。少女的目光没有任何遮挡，没有戏谑，没有挑衅，没有委屈，没有眼药水一样说来就来的眼泪。
就是很认真地看他，像是在等他给一道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题目写上最后一行步骤。
江茳用余光打量了她一眼。雨天的光线很柔，她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的干净。
他心里那个已经滚到嘴边的答案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能不能别拐弯抹角地说你喜欢我了。”
江织雨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不就吃这套吗？姐姐说爱你你没反应，跟你玩情趣你又不乐意。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