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茳到家的时候,江妈已经做好了饭,早早地在客厅里等他们俩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肉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上次走的时候,饼干碎被江织雨留给江妈了,现在回去刚好接走。
见到几天不见的主人,饼干碎立马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爪子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撞到茶几腿,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江茳脚边上,蹭呀蹭的,尾巴竖得老高。
江茳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揉揉它的猫猫脑袋,饼干碎眯起眼睛,呼噜声响得像一台小马达。
“有没有想我呀?”
江茳低头冲它念叨。
“想你啥真的是。小饼干跟着我那才叫过日子。”
江妈的调侃声适时从客厅那头传了过来。她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儿子抱猫的样子。
江茳掂了掂已经胖成半挂的猫猫屁股,手臂肌肉绷了一下。
“怎么搞得像我们俩虐待它了似的,这都胖得快抱不动了。”
他把饼干碎翻了个面,猫在他怀里瘫成了一张猫饼,丝毫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江织雨从江茳身后绕过来,也伸手揉了一下猫猫的脑袋。饼干碎对她的手同样熟悉,脑袋拱了拱她的掌心,呼噜声又上了一个台阶。她揉完猫,立马乐呵呵地凑到了江妈怀里。
“妈!江茳欺负我!”
江织雨把脸埋进江妈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摆出了一副极其夸张的委屈表情。她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不是哭,是憋笑憋的。
江妈愣了愣然后拍拍她的背。
“怎么啦?和妈讲,妈帮你收拾他。”
江茳抱着猫站在门口,脑袋上开始冒问号。他的表情从“家里真暖和”切换成“wdf?”
“江茳说他睡一觉失忆了,不记得我是他对象了,不要我了。”
江织雨抬起脑袋,坏笑着看了江茳一眼。那坏笑很短暂,闪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然后重新把脸埋进江妈怀里。
江茳的脸上冒出了几根黑线。
“失忆了?”
江妈眯了眯眼睛,望向江茳的脸。
江茳抽了抽嘴角,和一脸欠揍表情的江织雨对视了视线。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织雨早上起来搁那发神经,和她闹着玩的。”
江织雨在听见“发神经”三个字的瞬间,脸上那点坏笑立刻切回了委屈吧啦的模式,她在江妈怀里抬起头,嘴角往下撇,眉毛挤出一个八字,眼眶里甚至亮晶晶的。
“妈!他还骂我(T▽T)”
江妈给了江茳一个犀利的眼神。
江小茳没招了,他依稀的记得江织雨当时从苏城回来说要给他告状来着,合着之前说告状不告,搁这儿等他呢?
…………
吃完饭,又到了告别的时候。
雨还没停,比来的时候小了些,从细雨变成了雾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小区里的路灯提前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在雨雾里晕成一圈一圈的光环。
江妈撑着伞,和江茳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江织雨已经坐回了车里,饼干碎从他怀里探出半颗脑袋,耳朵转来转去。
江织雨冲着车窗外和江妈挥了挥手,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玩手机。她想和江妈说的已经都说完了,在饭桌上,在刚刚江茳去洗碗的时候,所以现在她选择留一些独处的空间给江茳。
明明上次短暂分开的时候,江茳站在车门旁边,心底涌出了万千不舍,可现在他都要回另外一个世界了,反倒是没当时那么感触了。
妈妈还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着,这件事像一颗定心丸一样沉在他心底,压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江织雨和他说了,还能带他回来。
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不是永别,只是间隔的时间久一点,下次回来,她还是会站在这个小区的门口,还是会在厨房里炖红烧肉。
可能也因为那条世界线里妈妈不在了的记忆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絮絮叨叨的,围着围裙拿着铲子的妈妈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叠加。
一个他失去过的人,现在正站在他面前,健康地,平安地,中气十足地叮嘱他开车小心。这种叠加让告别变得不那么撕裂,他已经经历过最坏的那种了,现在的不算太痛。
可能是因为分开是为了重聚。这句话他以前觉得是鸡汤,现在觉得是事实。
江妈撑着伞,斜着伞面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肩膀淋了半边雨,却没在意。
“下雨,开车慢点。”
她拍了拍江茳肩膀上的雨滴。
“嗯。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有事给我发信息。”
江茳看着江妈那张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你妈还没老到生活不能自理呢好吧,别操心别操心。”
江妈笑着摆摆手,伞晃了一下,雨滴从伞骨上甩出去,落在水泥地上洇开几个小点。
“少吃点高油高盐的,别天天惦记你那红烧肉,待会儿血糖又高了。”
江茳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当家人的严肃。
“嘿,还教训上我了。”
江妈瞪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没藏住。
“走了。”
江茳轻轻挥了挥手。
江妈点点头,看着江茳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下,雨滴从车窗上滑下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了一条模糊的线。她撑着伞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冲车窗里挥了挥手。
“你和织雨好好的啊,放假了就回来。”
江茳降下车窗,想应一声。江织雨却率先开口,从副驾驶探过身子,冲车窗外喊了句
“知道了妈~
”那个“妈”字喊得又脆又甜又自然。
江茳望了江织雨一眼。
她喊完之后重新靠回椅背 表情依旧乐呵呵的,收回目光,江茳对着车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埋没在发动机启动的轰鸣里,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雨刷规律的摆动,江城的老街道在雨中慢慢变窄变远。江茳看着后视镜里母亲撑着伞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拐角处那棵老梧桐树彻底遮住。
“谢谢你。”
他冲着身边的女孩念了句。声音不响,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楚。这三个字里面裹了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江织雨回望他一眼,视线在他侧脸上停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呵呵一笑。
“神经。”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