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宁栀枝语气听起来轻松得甚至有些随意,还反过来安抚江茳,让他别瞎担心,说什么
“不会让你最后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的”。
至于她抛下的那句“意料之中”,究竟是什么意思,江茳此刻既无头绪,也无从考证。
宁栀枝只是让他相信她,而江茳此刻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这苍白无力的“相信”了。
客厅里,时萤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深陷在沙发里。电视屏幕闪烁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被她刻意调得极大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激昂的背景音乐几乎要盖过窗外绵延的雨,她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到江茳在阳台那头是如何温柔细语地与另一个女人商议“见面事宜”的。
她现在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乱糟糟的,什么也不愿多想,只是本能地抗拒着任何可能再次刺伤她的信息。
江茳挂断电话,从阳台走回客厅,带。时萤听见脚步声,拿起遥控器,默不作声地将电视音量调回正常。她没有开口问,一个字也不想问,但她心里知道,江茳既然答应了她,这件事就多半已经敲定了。
“周六。”
江茳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有些低。
“下午三点,城中村那家咖啡店……。她说,在那儿等你。”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揉揉时萤的脑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目光却落在她依旧微微泛红,睫毛似乎还带着湿意的眼眶上。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的连自己都分不清,混合着苦涩,愧疚,或许还有点点的茫然。
“哼,还得我自己‘上门’去找那个狐狸精咯?”
时萤小声嘀咕,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透着明显的不满和一种“凭什么”的委屈。
江茳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的笑容,试图解释。
“她……她有点社恐,不太适应和人接触,尤其是陌生人,所以……”
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此刻解释宁栀枝的特殊性不仅苍白,还可能引发更多疑问,于是叹了口气。
“算了,有些事……到时候再慢慢和你解释吧。”
时萤侧过头,从抱枕的边缘看向江茳的侧脸。他的眉头微蹙着,下颚线绷得有些紧。看了几秒,她心里的那点别扭终究还是敌不过对他的依赖,慢慢松开了抱枕,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
她轻声唤他,手指摸索着,穿过少年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你怕吗?”
时萤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江茳最敏感的心弦上。
江茳微微歪过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慰受伤小狗的大狗狗。
“怕。”
没有犹豫,江茳如实吐露心声,声音低沉而清晰。
“怕失去你,怕失去她……或者,最坏的,两个都失去。”
这坦诚的脆弱,反而让时萤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动了些许。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整个人缩了进去。
“我也怕……我怕失去你。”
她的声音带着残留的鼻音,委屈巴巴的。
“哥现在这种悬着心,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的心情……就和我当初知道你喜欢上她之后,每一天,每一刻的心情……是一样的。”
江茳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手臂将她环得更紧。他此刻才更真切地体会到,时萤之前是怀着怎样的不安在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时萤忽然又开口,问出了一个她明知残忍,却执意要问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她……见面之后,谈不拢,不欢而散了,闹得很难看……你会选谁?”
她问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太过锋利,又把脸往他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执拗地望着他。
江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
他张了张嘴,那个简单的音节却重若千钧。
时萤知道的,这个问题对江茳而言不亚于一场凌迟。
大概就和“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先救谁”一样,是千古难题,是情感上的酷刑。可她还是问了。因为她委屈,因为她难受,所以她也要让江茳尝尝这种被逼到墙角,左右撕扯的滋味。
然而,江茳脸上的窘迫和挣扎并没有持续太久。在短暂的沉默后,那抹茫然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他用力抱紧了怀里的时萤,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语气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时萤。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惹出来的。”
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责”。
“所以,我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们头上,让你们自己去解决。”
“你们先见面,谈谈看。之后无论结果怎么样,是好是坏,是分是合……”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来负责。我对你们两个人负责。”
少年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承诺感。
时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茳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这番话背后有多少真心,多少无奈,又有多少天真的勇气。
半晌,她忽而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温热,拂过江茳的脖颈。
“哼……”
她别开脸,小声嘟囔。
“尽会说些漂亮话……听起来倒是挺男人的。”
江茳闻言,嘴角终于泛起一丝真实的,带着点无奈的苦笑。
“总比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干等着结局,要好吧?”
“切。”
时萤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是江茳熟悉的,口是心非的娇嗔。
“渣男理论。讨厌你。”
虽然嘴上说着讨厌,但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却悄然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似乎变小了些。
……
江茳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时萤,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前方闪烁的电视屏幕上,却又都毫无焦距。
客厅里只剩下节目里刻意营造的笑声和罐头音效。
时萤不知道江茳具体在想什么,但她猜测,大概和自己一样,眼前屏幕上的光影和声响根本进不了脑子。思绪一定也缠绕在“周六”,“见面”,这些字眼上,盘旋着未知的焦虑和沉重的负担。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无力。
感情的事,从来不是简单的是非题,尤其是牵扯到三个人,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她确实得去见见宁栀枝了。
她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因为一点“意外发现的证物”就被动地承受冲击,被孤立在真相和决定之外。那种被排除在重要事件之外的感觉,太糟糕了。
她需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江茳动心,甚至不惜为她对自己撒谎的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得去和宁栀枝谈条件。
感情或许不能明码标价,但处境和诉求可以摊开来讲。她需要弄明白,宁栀枝到底想要什么?是仅仅满足于分享江茳一部分的关注和感情,还是……野心勃勃地,想要最终将江茳从她身边彻底抢走?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很多事情。
时萤何尝不想江茳是她一个人的?完完全全,从身到心,只属于她。
可她没有办法。江茳的心已经为宁栀枝打开了缝隙,甚至可能已经让她占据了一席之地。她找不到任何方法能抹去这份已经发生的感情,她改变不了江茳。
所以,她让步了。
这是她在这场拉锯战中,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承认自己无法独占,承认必须与人分享。
所以,她更要搞明白宁栀枝的意图。
如果宁栀枝只是想分享,或许……在挣扎之后,她们还能找到一个,扭曲的平衡点。
但如果宁栀枝的最终目的,是想要把江茳从她身边彻底夺走。
她改变不了江茳,她还改变不了宁栀枝嘛?
她知道,如果宁栀枝离开,江茳一定会伤心,会难过,会经历一段痛苦的时期。她不想看到江茳那样,光是想象他为了另一个女人黯然神伤的样子,她的心就揪着疼。
可是……
如果宁栀枝的存在,最终意味着“失去江茳”,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她宁愿江茳因为失去而短暂地痛苦,然后由她陪着他慢慢走出来,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江茳的心一点点偏向别人,自己却在无尽的猜忌和等待中被凌迟处死。
哭一场之后,自己又不是不会接着爱他。
爱到极致,或许就是如此矛盾,可以为他让步到与人分享,也可以为他算计到排除异己。一切的前提,只是他能留在她的生命里,哪怕不是百分之百。
他们的爱本身就是扭曲的,可再扭曲,那也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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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喜欢的打个分,喜欢的打个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