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土豆牛腩的香气在一楼弥漫开，江茳走过去，关掉了火，他掀开锅盖。庆幸自己之前多加了水，也调小了火，锅里的汤汁虽然收得浓郁，但并未烧干糊底，土豆和牛腩炖得恰到好处，色泽诱人。
客厅里，时萤已经坐到了餐桌旁。她手里拿着筷子，面前摆着空碗，眼眶和鼻尖依旧通红，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少女低着头，时不时飞快地用手背抹一下眼角，试图擦去那似乎总也流不完的泪水。她已经断断续续地哭了有一阵子，情绪从最初的爆发，逐渐转变为一种绵长而的伤心。
江茳将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牛腩端上桌，食物的温暖气息似乎稍稍驱散了些许空气中的凝滞。他走到时萤身前，随手从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餐巾纸。
他俯下身，想替时萤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时萤却几乎是本能地撇开了脸，不让他碰。
“讨厌……你……”
她哽咽着，瓮声瓮气地说出这三个字，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带着伤心和依赖的嗔怪。
江茳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苦涩，那是任何道歉都无法洗刷的沉重。他没再坚持，而是搬来一张椅子，紧挨着时萤坐下，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
“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样的承诺听起来是多么苍白无力，毫无可信度。
“不信……”
时萤几乎是用气音嘀咕了一句。
她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只要稍微提高音量，那压抑不住的哭腔就会泄露出来。
江茳已经哄了她很久，说了无数遍“对不起”，许下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保证。
但在信任刚刚崩塌的废墟上，任何语言的构建都显得摇摇欲坠。正如他之前所想，他无法立刻向时萤证明自己的爱，时间才是唯一的解药。
可就在这沉默的间隙，时萤却又低低地，自言自语般地念道，更是在梳理自己混乱的心绪。
“你如果……和我说实话，和我坦白……我确实……确实会很难过，会生气，会吃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我还是……拿你没办法啊……”
这句话里，藏着无尽的无奈和她不得不承认的妥协。
“我最后……还是会放你走的……我不想给你压力…我觉得我们俩已经吵的够多了…我不想日子变回之前那样。”
她承认了这个让她心痛的事实 。
“我也知道……你骗我，是……是不想我当场就难过……可是哥……”
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向江茳，里面闪烁着破碎的水光
“你不该骗我的。这才是最让我难受的。”
……
“嗯。”
江茳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这次时萤没有躲开，他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此刻，除了用行动表明自己认错的态度和依旧存在的爱意，他似乎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拥抱持续了片刻，时萤忽然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她猛地吸了一口鼻子，用力将残余的哽咽压下去，然后用一种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对江茳说。
“我要见她。”
江茳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向她。
时萤没给他任何提问或犹豫的机会，紧接着，用那双还噙着泪花，却异常认真眼睛盯着他。
“哥要是不想二选一……就带她来见我。”
她的声音不再是哭闹，不再是赌气，而是一个明确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要求。
江茳沉默了下来。他看着时萤眼中那份混杂着伤心，倔强和某种奇异决心的光芒，知道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气话。这是一道他必须面对，无法再回避的关卡。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几秒钟后，江茳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江茳站在客厅的阳台边，手机紧贴着耳朵，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玻璃上，仿佛能从那流淌的水痕中，窥见自己同样纷乱难解的心绪。
电话接通了。
“……所以……”
听筒里传来宁栀枝的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惊讶或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微妙的调侃。
“时候到了，对吧？我……是时候该去见见‘正宫娘娘’了？”
她的用词带着她一的俏皮，但江茳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并非毫无波澜。
“嗯。”
江茳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要是我哪边都不肯松手，你们俩……迟早……”
“迟早得正面碰上，总得有个说法。”
宁栀枝接过了他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叹息，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躲不掉的。”
“你……”
江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
“什么时候有空？”
少年问得小心翼翼，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意愿和时萤的要求，还有宁栀枝的特殊性，她那几乎算得上是“恐人症”的社恐，以及她那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关于“能力”的秘密。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堵在他的胸口。
“老大问我时间的意思就是……已经决定要我们见面咯？”
宁栀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略带玩味的语气反问
“连问我‘愿不愿意’，‘怕不怕’都不问一下？直接就跳到‘什么时候’了？”
这轻轻的质问，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江茳试图维持的“解决问题”的表象，露出了底下自私的驱动力。
江茳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用一种难得坦诚到近乎赤裸的语气低声道。
“我舍不得你。”
他停顿，呼吸在听筒里变得清晰。
“也……舍不得时萤。”
承认贪心，承认软弱。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又好像是叹息。然后，宁栀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平缓，却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江茳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盘旋在脑海里的忧虑
“可我是个社恐，老大。我害怕见陌生人，更害怕见……时萤那样可能会记恨我的人。”
她平静地叙述。
“可你该怎么跟时萤解释我的‘能力’？说我能隐身，她会信吗？还是觉得你在编更离谱的谎话？”
她顿了顿，每一个问题都敲在江茳最不安的节点上。
“你想过我们见面之后吗？万一……我们谈崩了，吵起来了，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打起来……不欢而散了，老大你该怎么办？选谁？还是……两个都失去？”
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她自己的情绪，更像是在冷静地，一条条罗列江茳早该思考却或许一直在逃避的现实难题。
“这些问题……老大你有认真地，好好地想过吗？还是只想着先让我们见了面再说？”
江茳握着手机，手指收紧。阳台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敲打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宁栀枝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他确实……想得不够远，不够周全。他只是被时萤的眼泪和最后的通牒推着，走到了这一步。可他选了，可他没办法。
“唉……”
听筒里传来宁栀枝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意味的叹息，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谁让你这么贪心呢～谁让你……偏偏都想要呢。”
这语气里，有无奈，有认命，或许还有一丝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的宿命感。
“不过嘛……”
她的声音忽然又轻快了一点点，转折得有些突兀。
“看在老大你这次……居然没打电话来骂我，怪我‘手欠’的份上……”
她指的是那两件引发轩然大波的“惊喜”。她知道江茳发现了，也知道时萤必然因此大闹，但江茳此刻的电话里，没有一句指责。
宁栀枝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周末吧。就这周六。”
她给出了明确的时间，甚至地点。
“下午3点，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店……你知道的。我在那儿等她。”
然后，她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语气不容置疑。
“你，不许去。”
江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去？那你……”
他想说，你不害怕吗？两个女孩单独见面，没有他在中间缓冲，万一……
“怎么？你想看看修罗场？”
宁栀枝调侃道。
“而且～再告诉你个秘密吧，老大。”
宁栀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的，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意味。
“时萤会发现那些东西……”
宁栀枝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江茳耳中。
“其实……算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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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这个月，不懒就三更，懒就双更，但是可能请假，我真的想休息几天。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