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屏幕那端的宁栀枝木木似乎正在冷暴力自己后，江茳盯着那最后一行“看你怎么想”，手指在发送框上方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没有再做任何回复。
一种无力又憋闷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淤积。
明明昨天下午在咖啡厅分开的时候，虽然气氛尴尬沉重，但至少她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约定了晚上打游戏。
怎么过了一夜，就突然变成了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用力回想昨天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哪个环节出了错，可思绪如同乱麻，越理越乱，他实在想不明白。
林轩在上课铃响之前，一直像个孜孜不倦的八卦探测器，不停地追问着江茳关于“脚踏两只船”的各种细节，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剧情。
江茳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直到教室里的空位被陆续走进来的同学填满，嘈杂的人声渐渐掩盖了他们的对话。
林轩对江茳这段时间堪称“魔幻”的感情行径，最终给出了一个充满“友情”的总结性评价。
“你小子……真特么是个人物。行，我记住了，哪天你要是不幸被‘柴刀’了，兄弟我一定去帮你收尸，保证给你挑块风水好的墓地。”
江茳知道林轩这话是半开玩笑半提醒，核心意思无非是“不想死就赶紧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似乎每一个隐约知道他处境的人，都给过他类似的警告。时萤用“把你变成小狗”威胁过他，咖啡店老板用过来人的经验点拨过他，现在连最不靠谱的林轩也这么说。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的头上，越想，太阳穴就越是突突地跳着疼，心里也越发烦躁难安。
江茳试图用最“洒脱”的方式说服自己
木木不理他？不理就不理嘛！大不了……他也不理她就是了！谁还离不开谁了？网络情缘，断就断了，多简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让他不安的猜测就立刻钻了出来，像水鬼一样拽着他的心往下沉。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不理自己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生气或者不在乎，而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其实非常难过，只是强装着平静呢？万一她现在的冷漠，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受伤和自我保护呢？
如果他此刻也选择用冷硬的态度回应，岂不是坐实了她的失望，让事情彻底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江小茳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这两个互相拉扯的念头给撑裂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讲台上已经开始讲课的老师，眼神却完全没有焦点。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
江茳身侧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不知在何时，被人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在所有人，包括正心烦意乱的江茳都无法察觉的视觉“死角”里，宁栀枝单手支着下巴，手肘抵在课桌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她的目光，正颇有趣味的锁定在身侧少年的侧脸上。
江茳此刻的表情，在她看来，实在是有趣极了。
从他刚才带着点赌气意味，愤愤地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开始，他脸上的微表情就丰富得如同上演一出默剧。
一会儿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无处申诉的受气包，一会儿又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开始无意识地，有些暴躁地用手抓挠自己的头发，把本就不算太整齐的发型弄得更乱。
还真是……把所有的心事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宁栀枝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亮起，上面是江茳上次发给她的课程表截图。
为了找到这间教室，她今天早上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提前很久就来这里“蹲守”了。没想到江茳来得比预想中还早，还让她意外地“旁听”到了一些……关于她自己的，有趣的对话。
待会儿等江茳中午离开，她还得抓紧时间，去摸清楚他下午上课的教室具体位置。毕竟，她对江茳所在的这所大学校园，还远远谈不上熟悉。
看着江茳那副坐立不安，明显在为什么事情苦恼的样子，宁栀枝心里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满足感。
她的老大……此刻正在因为她的事情而苦恼呢。
她的老大……很关心她呢，即使她刻意冷落，他依然无法轻易放下。
要多久呢？
她还要这样“冷”着他多久……她这位总是犹豫不决，习惯性逃避的老大，才会终于忍不住，主动过来问她，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呢？
…………
下午的两节课都是出了名的“水课”，老师照本宣科，底下学生各干各的。
江茳平时上课就属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类型，今天心里揣着一堆理不清的烦心事，更是彻底开启了摆烂模式。
从挤进教室，找到位置坐下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手指机械地扒拉着手机屏幕，在各种群聊和论坛之间切换，试图用网络上碎片化的信息和无意义的闲扯，来强行分散自己如同乱麻般的注意力。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读者群。往常这个时间点，群里应该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热热闹闹的。但今天，群里的气氛明显冷清了不少，滚动速度慢了许多。原因无他，群里的“气氛担当” “发癫主力”木木，已经快一整天没冒过泡了。
果然，他刚在群里发了条无关紧要的消息，立刻就有熟悉的群友@他询问。
“@江江 zz，木木姐今天怎么一直没说话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对啊，还没睡醒？这都下午了，不正常啊！以前这个点我点开群，保准能看见她在那儿对着zz刷屏发癫【狗头】”
“牢Z呢？快私信问问啥情况啊？别是生病了吧？”
江茳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一个个问题，头皮一阵发麻，指尖悬在键盘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总不能直说“我和她在冷战，她不理我”吧？那估计立刻就会引爆更大的八卦和猜测。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平时不算太活跃的ID居然站出来帮他解围了。
讨厌胆小鬼：你们想问，自己私信去问呗。群主毕竟是男孩子，老是追着问另一个女孩子的事情，容易被误解的吧？不太好。
这突如其来的“仗义执言”让江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赶紧顺着话头附和，试图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江江：嗯…没啥事，她说不定…是现实里有什么事在忙吧。
…………
此刻，坐在江茳正前方几排位置，一直拿着手机窥屏的身影，看着群里这番对话，几不可闻地轻轻“啧”了一声。
宁栀枝转过头，视线越过几排座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怒，精准地盯了正低头打字的江茳一眼。
江茳周围的位置下午被占满了，她就只能坐得离他远了些，这让她多少有点不爽。
更让她不爽的是群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讨厌胆小鬼”。
不是？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宁栀枝微微蹙起眉头。她开着小号在群里辛辛苦苦烘托气氛，引导话题，就是为了制造一种“木木消失很不寻常”的氛围，想看看江茳会如何应对，会不会着急。
这眼看就要把江茳架在火上烤了，半路却杀出这么个程咬金，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的计划给打乱了，还给江茳递了个台阶下？
这拆台拆得……可真够及时的。
她盯着那个陌生的ID，心里莫名地有点窝火。
哪天找个借口当权限狗给它踢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