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抱着从自己床上取来的干净被子和枕头，往楼下走，时萤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蹙着秀气的眉头，像个背后灵一样杵在他房间门口，就这么望着他，周身几乎要凝出实质的幽怨黑气，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她床上那片被酒渍弄脏的床单，已经被江茳利落地拆下，塞进了嗡嗡作响的洗衣机。至于那块遭了殃的地毯，只能等天气放晴再拿出去彻底清洗了。
“一起睡……不行嘛？”
时萤还在努力维持着她“喝多了神志不清”的人设，只是她脸上那强烈的不满和赌气，已经快要把那层薄薄的“醉意”伪装给冲垮了。
楼下沙发上，已经把自己裹进被窝里的江茳，闻言只是偏过头望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像是怕冷又像是想逃避什么般，迅速把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你再念叨一会儿，明天早上就没早饭吃了。”
时萤恶狠狠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能再说出什么，只能用力地“彭”的一声甩上了江茳的房门，用巨大的声响宣泄着自己的不满，然后气鼓鼓地霸占了他的床。
直到客厅里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洗衣机规律的运转声，江茳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这感觉让他有些烦躁。明明刚刚已经仔细漱过口，明明距离那个混乱的，带着酒气的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那股味道，或者说那种记忆带来的错觉，依旧萦绕不散。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伸手从茶几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木木”在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跳了出来 。
木木：到家了没？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但按照江茳对宁栀枝作息的了解，这个时间点她绝对还精神抖擞地活跃在网络的某个角落。
江江：到了。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变成了已读，木木几乎是秒回。
木木：这么久才到？路上捡钱啦？还是……出去鬼混了？
江江：没看手机。
他避重就轻地解释，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木木：行吧～把你课程表发我一份呗？
江江：干嘛？
木木：去你学校蹲点堵你！你信不信？
江茳对着屏幕扯了扯嘴角，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今晚在私人影院里，那个把自己裹得像粽子，稍微靠近点就缩成刺猬的女孩形象。他实在无法将那个宁栀枝和“主动到学校堵人”这种大胆行为联系起来。
江江：不信。
木木：切～别废话啦，快发我快发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好找你出来玩嘛！
江江：你直接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不就行了？要我课程表干什么？
江茳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木木：死直男！能不能有点惊喜感和浪漫细胞啊？
木木:万一哪天我心情好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开着敞篷跑车，突然出现在你学校门口接你放学，你不是倍儿有面子？
后面还附了张叉腰的表情。
一旦回到网络世界，隔着屏幕，宁栀枝似乎就瞬间卸下了现实里的所有拘谨和胆怯，又变回了那个活泼跳脱，说话没个正行是木木了
江江：首先，我严重怀疑你压根就没有驾照。其次，不要，千万别来！我还想多活几天。
江茳回复得飞快。
那么问题来了，江茳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杀掉”呢？
江小江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了一眼楼上自己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后的时萤，此刻在想些什么？
江小茳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时萤心里想的那些把他关起来，或者切掉某些器官，是不是真的一样，就算是假的，江某人也不敢赌。
木木： 还在担心你妹妹的事？
江茳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能打出什么解释。最终只化作几个…
木木： 所以～江同学现在是在和两个女孩子搞暧昧哦～
对面忽然没头没脑地发了这么一句。
江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扣了个问号。
江江：？
木木： 一边舍不得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妹妹，一边呢……又半推半就地接受着我的暧昧～某人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想做坏男人嘛？
江茳盯着屏幕，沉默了下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愕然发现……这丫头说的核心部分居然他娘的是事实？！
他对时萤的复杂情感剪不断理还乱，对网络那头的宁栀枝，他也确实无法硬起心肠彻底划清界限。
江江：……那我现在把你删了？
他试图用最直接，也是最笨拙的方式来打破这个困局，挽回一点摇摇欲坠的主动权。
木木： ……你认真的？(•̀へ •́ ╮ ) 我赌你舍不得……
江茳确实不可能真的删她好友，先不说认识了这么久的交情，光是今天的面基，就注定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会被困在那一个小时里。
可如果现在不删，不就变相承认了木木的那句“舍不得”？不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正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脚踏两条船的暧昧状态？这丫头，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逻辑缜密得让人头疼。
江茳决定不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怕再说下去，自己那点心思会被她扒得底裤都不剩。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妥协，手指滑动，将自己那份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截图发了过去，试图用实物转移她的注意力。
木木： 哇～老大你好惨！一周居然有三天早八！还有两天是连着的！纯牛马唉。
江江： 我知道，你不用再提醒我一遍了 (▼皿▼#)
木木： OKK～课程表收到！到时候有空就给你发信息，不许不理我哦～
江江： 嗯。
木木： 话说～你现在是不是该和我说晚安了？(*^ω^*)
江茳表示疑惑，再次扣了个问号过去。
江江：？
木木： 暧昧期的情侣不都这样嘛～“你早安，我早安”，“你晚安，我晚安”，“在干嘛”，“吃没吃”……虽然听起来是有点傻乎乎的，但这就是维持热度的基本操作啊。
江江： 感觉好蠢……而且，我俩又不是情侣。
木木沉默了一小会儿，发来一张摸下巴思考的表情。
然后……
木木： 晚安，老大～mua! ＾3＾
她发来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
江茳看着那个“mua”和飞吻表情，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客厅里只剩下洗衣机规律的嗡鸣和他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好蠢”
江江： 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