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茳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重新拼凑起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一种将明未明的深蓝色。
首先恢复的是身体的知觉。
一阵阵钝痛从他的太阳穴传来,紧接着,他感觉到肩膀处传来几处明显的刺痛和酸麻,意识清醒些后,那感觉愈发清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几个微微凸起的,清晰的齿痕,深深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然后,是视觉带来的冲击。
他侧过头,看见时萤正蜷缩在他怀里,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他那件宽大的衬衫,衬衫的纽扣扣错了一位,下摆胡乱地卷着,露出光洁的腿根。
而更刺眼的是,她那件款式可爱的内衣,连同其他衣物,并不在地上,而是被整齐地,甚至带点刻意意味地,挂在了他的床头柜边缘。
江茳的脑袋先是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死寂,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抽空了。
随即,如同海啸过后的第一波退潮,理智开始一点点残忍地回笼,,刺痛着他每一根神经。
错愕,像一把冰锥刺入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昨晚那些破碎却炽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时萤带着泪光的眼眸,她滚烫的肌肤,交织的呼吸,以及她一遍遍在他耳边呢喃的,带着哭腔的话语。
害怕,紧随其后。
他做了什么?他对时萤做了什么?他们是兄妹啊!虽然不是血缘至亲,但这么多年……这算什么?酒后乱性?
这个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罪恶感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那…时萤呢?
江茳的目光再次落回怀中女孩的脸上。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寻求着温暖。这个依赖性的动作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江茳的心口。
她昨晚那些话语,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再次响起,清晰得可怕。
她趴在他胸口,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的皮肤,用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诉说着她那不被允许的爱意。
她抬起迷蒙的双眼,那双平日里狡黠灵动的眸子,在那一刻,清澈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时萤说
“哥,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江茳心里早就有所感知,不是吗?
那些过分的亲昵,那些依赖背后隐藏的独占欲,那些看似玩笑却带着试探的话语,那些偶尔凝视他时,复杂得让他不敢深究的眼神……点点滴滴,早已汇聚成一条暗流,在他未曾留意的心湖下汹涌流淌。
可他是“哥哥”
……
可他还没准备好。
………………
时间回到现在。
江茳低头望着手里那罐只喝了一半的啤酒,又看向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不停撒娇乱蹭的时萤,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别喝了,回去睡觉。”
他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时萤撅起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试图去够茶几上那罐还没开的啤酒。就在江茳抱着她转身的瞬间,她凭借着手长的优势,险险地将那罐酒捞到了手里,像抢到宝贝似的紧紧抱在胸前。
“一喝完酒,就跟个小傻子一样,又闹又缠人。”
江茳微微蹙着眉,语气听起来是嫌弃,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他抱着她,稳步上楼,来到她的房间门口,熟练地用一只手拧开门把手,同时用脚轻轻抵开房门。
时萤的房间主色调是粉白色,原本应该充满少女的温馨,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不堪。自从两人吵架陷入冷战之后,江茳便很少再踏入她的领地帮她收拾,于是这丫头的各种“财产”衣服,裙子,袜子,乃至几件款式可爱的内衣,都随意堆放在床上,椅子上,甚至地毯上。
“有空喝酒胡闹,就没空收拾一下自己的狗窝?”
江茳将她不算轻柔地丢到了那张被杂物占据了大半的床上,语气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哥…你要走了吗?”
时萤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数落,只是紧紧抱着那罐还带着冰凉水珠的啤酒,眼巴巴地望着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安。
“哥…你还要继续躲着我吗?说了陪我喝酒的。”
她委屈吧啦地又追加了一句,那双被酒意和泪水浸润过的眸子,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直直地撞进江茳的视线里。
就在他与她对视的瞬间,熟悉的黑色小字再次浮现
「看你舍不舍得溜。]
江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丝毫诧异的神情泄露出来。定了定神,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复道。
“我出门前刚吃了头孢,这几天有点感冒。”
时萤明显呆滞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酒罐。
“那……那你刚才还……”
她的声音带着错愕和后知后觉的惊慌。
“是你非要我喝的啊.…”
江茳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你有病吧?!]
新的黑字瞬间蹦了出来,占据了江茳的视线,可紧接着,时萤的思维似乎飞速运转了一下。
[去KTV还提前吃头孢?骗鬼呢你!]
江茳看着这些迅速更迭,精准吐槽的黑字,心里彻底下了定论,这丫头,根本就没醉,至少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她清醒得很,此刻的委屈和慌乱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那……哥你是不是快死了……”
时萤的声音反而带上了一种更沉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她猛地从床上爬起,再次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江茳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还配合地微微颜抖。
这丫头,还在演。
“行啦,死不掉,别咒我。”
江茳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点敷衍的安抚。
“赶紧睡觉吧。你明天不想去上课可以赖床,但我还得去,不能陪你熬。”
“……陪我睡。”
时萤把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地提出要求。
这个要求,其实某种程度上在江茳的意料之中。可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江茳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要,房间乱死了。”
“哥说过不嫌弃我的。”
“现在嫌弃了。”
江茳别开脸,硬着心肠说道。
时萤忽然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江茳听见了易拉罐被拉开的“呲”声。
他下意识地低头,却看见时萤不知何时已经将她顺来的那罐啤酒打开了。在他惊愕的目光与她对上的瞬间,时萤眼中闪过一丝赌气般的意味。
她猛地仰起头,对着罐口灌下去一大口酒,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借着起身的力道,双手捧住江茳的脸颊,将自己还带着冰凉酒液的嘴唇,狠狠地贴上了他的唇瓣!
“唔!”
略显苦涩的冰凉酒液顺着少女灵巧的舌头,被渡进了江茳的嘴里。她的舌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轻易地撬开了少年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
江茳僵在原地,不敢用力咬下怕伤到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少女身上混合着淡淡沐浴露清香和酒精气息的味道,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强势地溢满他的鼻腔和所有感官。
“咳!咳咳咳……!”
一吻即分,江茳像是骤然惊醒,连连干咳了好几下,猛地后退,脊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用手背擦着嘴残留的酒渍,胸口剧烈起伏。
时萤蹙着眉,手上的啤酒罐被她打翻了现在正沿着床单往房间的地毯上滴落。
她嘴里说着。
“……睡,睡不了了”
可那些黑字上却写着。
[毒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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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我就爱写拧巴的,就爱写,就爱写,伸手就来的爱是不会被珍惜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