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织雨感觉江茳似乎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从身后的冰柜里取出干净的古典杯，夹入几块剔透的方冰，然后量取威士忌，加入饮用水，拿起长长的酒吧勺，缓慢地搅拌杯中的冰块与酒液。
这杯“水割”，显然是调给她的。至于柜台外那两位虎视眈眈，点了十杯的前女友，江茳显然没放在心上，搅拌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毕竟，他不是这里的酒保，今晚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陪江织雨打发时间，而不是来满足任何人的点单需求，包括她的恶作剧。
酒保大叔很识趣地和江茳交换了一下位置，让两人能靠得更近些，方便说话。江茳换到了靠近江织雨这一侧，依旧慢悠悠地搅拌着，目光落在杯壁上。随着搅拌，杯壁渐渐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你很喜欢喝酒吗？”
江织雨抱着猫，身体微微倾向他，压低声音问。
“嗯。”
江茳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杯子。
“那为什么以前在咖啡店，从没见你喝过？”
江织雨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柜台外那两位女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们的不待见似乎已经从江茳身上，明确地蔓延到了她这个“新欢”身上，所以她尽量避免了与她们直接的眼神接触一边继续追问。
江茳搅拌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随口道
“喝酒坏脑子。”
“那你还喝？”
江织雨挑眉。
“我不在乎。”
又是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堵住了后续所有关于“健康”，“理智”的规劝。
十分钟后，江织雨那杯耗时颇久的“水割”终于被推到了她面前。杯壁挂满白霜，酒液清澈，冰块微微融化。她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入口冰凉，威士忌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水稀释后的柔和口感，对她这个几乎不喝酒的人来说，谈不上多好喝，也谈不上难喝，就是……很普通的酒味。她品不出什么层次，只觉得有点辣，有点苦，有点凉。她对酒本身就没多少了解，这样的感受再正常不过。
江茳没管她什么反应，洗了手，擦干，又开始调下一杯。依旧是水割，依旧是相同的步骤，取杯，加冰，量酒，开始新一轮漫长而枯燥的搅拌。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但也看不出任何热情。
就这么又花了20分钟，调好了两杯。他左右手各端一杯，稳稳地放到那两位一直蹙着眉，脸色不善的女孩面前。
“水割。”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客套。
黑发的女孩看着面前这杯平平无奇的酒，又抬头看看江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对他这种“只完成最低限度要求”的态度更加不满，蹙着眉追问道
“还有八杯呢？我们点了十杯。”
江茳依旧没理她。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转身，重新走回柜台内侧，打开下面的柜子翻了翻，似乎在找什么工具或材料，完全无视了她的质问和存在。
旁边的亚麻色头发女孩看着江茳这副油盐不进，彻底漠视的模样，又看看面前这杯他亲手调的酒，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杯水割，仰头喝了一口。动作有点急，酒液滑过喉咙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她把还剩大半杯酒的杯子轻轻搁回吧台上，没有再碰。
她拿出手机，扫了台面上的付款码，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的目光在江茳专注于搅拌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坐在柜台内侧高脚凳上，正抱着猫好奇观望的江织雨。
她看着江织雨，声音不高，用混合着告诫与复杂情绪的语调说：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男人哦。”
江织雨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同样清晰地回答
“我知道。”
亚麻色头发的女孩似乎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坦然直接，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没再说什么。
江茳的第四杯酒，是调给他自己的。江织雨看着他不再重复水割的步骤，而是取了一个不同的杯子，加入冰块，倒入几种颜色各异的酒液，最后，拿起一个细长的小瓶子，往杯子里谨慎地滴了几滴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江织雨把脑袋凑过去，几乎要贴到杯沿，好奇地盯着那几滴融入酒液的琥珀色。
“尼格罗尼。”
江茳端起杯子，晃了晃，让酒液充分混合，然后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是问你加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江织雨指着他刚才用的小瓶子。
“苦精。”
江茳简短地解释，把那个写着英文标签的小瓶子放回原处。
“苦精？”
江织雨重复了一遍，一个完全在她认知之外的词。
“加了会变好喝吗？”
“不会。”
江茳回答得干脆。
“那为什么还要加？”
江织雨不解。
江茳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又拿起那瓶苦精，拔开滴管，朝着江织雨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割里，加了一滴。
江织雨像打量某种奇怪的化学药剂一样，端起自己那杯酒，凑到灯光下看了看。那一滴苦精早已融入，看不出任何痕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吃了一整颗没熟的柠檬。
“难喝！”
她吐了吐舌头，试图驱散口腔里那股极其复杂浓郁的苦涩感，混合着原本的酒精味道，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好苦！你这杯加了那么多，是什么味道？”
她指着江茳手里那杯颜色深沉的尼格罗尼。
江茳看了她皱成一团的脸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喝过一口的酒杯，很自然地推到了她面前的吧台上。和女孩子间接分享同一杯酒，在某些语境下是相当暧昧的举动，但正如江茳自己常说的，他不在乎这些。
江织雨看着那杯被他推过来的酒，又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想了想，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拿起那杯尼格罗尼，学着江茳的样子，也喝了一小口。
这一次，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在努力品味和消化。
“……感觉像在喝中药。”
她的用词已经算是相当委婉了。
江茳没发表意见，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了回来，他重新端着自己的尼格罗尼，又喝了一口，仿佛喝的是白开水。
柜台前，那个剩下的黑发女孩，将两人这“分享同一杯酒”的亲密互动尽收眼底。她看着江茳对江织雨那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再对比刚才对自己和同伴的完全无视，脸色越发难看。终于，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猛地将手中喝了一半的水割酒杯，“Duang”一声重重磕在吧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杯中的酒液都晃了出来。
她狠狠地瞪了江茳和江织雨一眼，尤其是江织雨，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然后，她也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结了账，抓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清吧，背影带着明显的怒气。
一时间，原本因为那两位女孩存在而有些微妙紧绷的吧台区域，空气似乎都松快了一些。
一直默默在旁边擦杯子，偶尔瞥一眼这边“好戏”的酒保大叔，此时才凑过来，看着江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空出来的两个吧台座位，调侃道。
“喏，现在有空位咯~”
江茳没接他这个话茬，甚至没去看那两个空位。他也没打算继续调酒了，无论是给谁。他只是向后微微一靠，身体倚着身后琳琅满目的酒柜，端着那杯颜色深沉的尼格罗尼，目光越过大半个清吧，投向了对面墙上正在无声播放着黑白老电影的投影幕布。
江织雨抱着饼干碎，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看看他映着电影光影的侧脸，又看看自己面前那杯被她嫌弃地推远了些的，加了“一滴苦精”的水割，最后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杯他一口接一口，平静喝着的“中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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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下一章就讲明白了。原本这章8k的不分章太长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