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栀枝好像终于找回了点骑车的感觉，动作平稳了许多，她轻轻蹬了几下，让单车挨近了江茳，胳膊和他几乎碰到了一起。。
“江茳…”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清晰又带着点飘忽。
“其实吧，你本来就不是个‘好男人’。”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刺耳，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指责的意味，反而像是一种带着点亲昵的调侃。
江茳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少女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倒是很好看。
他没有反驳，只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
“嚯，这么坦然？”
宁栀枝似乎有点意外，眉毛挑了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打趣。
“都不想听听……你现任女朋友之一的独到见解，给你分析分析？”
“想说就说呗~”
江茳用余光瞥着路灯下她那张盛满了狡黠笑意的脸，语气随意。
“我又没堵你嘴。”
“行，那我可说了啊。”
宁栀枝清了清嗓子，像是真的要开始一场严肃的“批斗大会”，但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首先，好男人呢，在犯了某些‘原则性错误’之后~”
她刻意加重了“原则性错误”几个字，眼神瞟了江茳一下
“就该对女孩子负起责任来，而不是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现实，躲了人家……整整一年。”
她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个“一”。
“是是是~”
江茳拖长了语调，认错认得很快，但后面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过我当时那也是……被逼无奈，形势所迫。你这算不算道德绑架啊？”
“那又怎么了？受着！”
宁栀枝鼻子一翘，理直气壮。
江茳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其次~”
宁栀枝竖起第二根手指
“好男人呢，在答应了一个女孩子的感情之后，就该自觉地和别的，不清不楚的‘暧昧对象’保持距离了。洁身自好，懂不懂？”
“那不是……你给我下的套嘛？”
江茳试图辩解。
“哎！”
宁栀枝立刻打断他，用自己的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单车跟着晃了晃
“老大，你立场要是再坚定一点，心肠再硬一点，我那些小伎俩能有用？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心里……嗯？”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
江茳哑口无言，只得再次认栽
“我的错，我的错。”
他其实心里清楚，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三个，谁都不是完全无辜的。时萤的偏执和控制，宁栀枝的算计和诱惑，还有他自己的犹豫，逃避，以及最终那点贪心和软弱，共同织成了这张复杂的网。
宁栀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她的“批判”
“第三，好男人不该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心里门儿清，却非要假装看不懂。”
“第四，好男人不该犹犹豫豫，不敢面对自己的缺点和欲望。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别总拿‘责任’，‘道德’当挡箭牌，结果搞得自己痛苦，别人也难受。”
她越说越顺，手指一根根竖起，像在数落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第五，好男人不该打游戏的时候，说我菜！”
江茳：“……”
“第六，好男人不该觉得我比时萤胖！我这是健康！匀称！”
江茳：“？？？”
“第七……”
“停停停！”
江茳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最后这几个是什么鬼？打游戏和胖不胖……跟‘好男人’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宁栀枝早已侧过头，目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二人的视线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猝然交汇。路灯的光晕在她眼中漾开，映出一种狡黠又期待的光芒。
就在这视线相接的瞬间，江茳看见，一行新的黑色字迹，浮现在她笑意盈盈的脸颊旁边
[好男人，该说爱我。]
宁栀枝看着他微微怔住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老大~”
她声音放软，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现在知道……好男人该怎么做了吗？”
江茳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那行直白到有些“耍赖”的黑字，心里那点被打趣的无奈，瞬间化成了哭笑不得的暖意。他知道她在胡搅蛮缠，也知道她那些所谓的“罪状”半真半假，归根结底，不过是变着法儿地，想在这样独处的夜晚，听他一句明确的告白。
可江茳把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他故意用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赖的语气回答
“不知道。”
“哎呦！”
宁栀枝立刻不满地叫了起来，单车又往他那边靠了靠，真要撞上了
“老大！你明明都看见了！装什么傻！说嘛，说嘛！就三个字！又不会少块肉！”
晚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和时萤不同的清香。
江茳目不斜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慢悠悠地踩着脚踏板，声音在风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不说。”
“我又不是‘好男人’。”
…………
江茳一共骑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抵达宁栀枝的小区楼下。两人先后在指定的停车区锁好共享单车。
江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宁栀枝。她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小区门口暖黄的门灯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让那件黑色卫衣也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感。直到这丫头忽然抬起手机，对着他笑了一下。江茳才反应过来，她在偷拍自己。
“行了，人安全送到。”
江茳开口，走到他身边。
“我就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宁栀枝闻言，立刻抬起头，眉头蹙起，小嘴一撇，露出明显的不满
“怎么，心虚啊？到了楼下都不肯进我家坐坐？怕我吃了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看着江茳，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故意用激将法。
江茳失笑，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少来这套，我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要是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
宁栀枝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被佯装的恼怒覆盖。她小嘴撅得更高了，双手叉腰，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反驳，或者继续“胡搅蛮缠”
可她的视线无意间越过江茳的肩膀，瞥向了小区门外车来车往的马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他们身后不远的街道上缓缓驶过。
少女眼中的狡黠，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茳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合着厌恶和一丝极力压抑的慌张。宁栀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似乎也微微僵直了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愿见到的东西。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行吧……那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江茳一愣。他下意识地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转过头，也只来得及看到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具体是什么型号，江茳对车没什么研究，叫不上名字，但单看那轮廓，漆面以及无声滑过的气势，就知道价格绝对不菲。
江茳把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在宁栀枝脸上。此刻的她，已经微微低下了头，侧过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送别。
“怎么了？”
江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低，带着关切和疑惑。
“那辆车……你认识？”
很明显那辆车和宁栀枝反常的反应有关。
宁栀枝摇摇头，没有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卫衣的抽绳，声音有些闷
“没什么……” 她试图敷衍过去。
江茳自然不信。他了解宁栀枝，除了出门见陌生人，她很少露出这种近乎逃避的神情。而且，以她现在和自己的关系，以及今天刚刚“坦诚”过那么多秘密，似乎没什么理由在这个细节上瞒他。
宁栀枝抬头望了江茳一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飞速错开视线，可想了想好像也没有瞒着江茳的必要。毕竟这家伙能“看见”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度，宁栀枝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声音很轻。
“我爸的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