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猛地晃了晃脑袋，意识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思绪满是混沌。等他彻底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公园金属长椅上，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夜风拂过，带来潮湿的水汽。
时萤正裹着他的那件薄外套，宽大的袖子完全遮住了少女的手，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捧着一杯正冒着袅袅白烟的热咖啡。
少女的侧脸在远处路灯的微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这是怎么回事？江茳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他最后的清晰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房间里，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画面，以及耳机里木木叽叽喳喳的声音。怎么一转眼，就从家里来到了江边公园？
而且……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酒精的苦涩余味，混杂着一点……奇异的冰凉感？
“喝那么一点都能喝断片，废物一样。”
时萤似乎察觉到他醒了，目光依旧落在江面上，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又变回了平日里那种熟悉的，带着刺的爱搭不理的样子。她捧着咖啡，小口地抿了一下，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抱怨。
江茳更加困惑了，他转过头，不解地望着她
“我喝酒了？我……什么时候来接你的？”
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离开家，如何找到她，又如何来到这里的。
时萤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将已经喝完的咖啡纸杯捏扁，随手投进了长椅旁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把腿也缩到了长椅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继续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
江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温热。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他属于那种对酒精很敏感，稍微喝一点就容易上脸的体质。赶紧掏出手机，借着锁屏黑色的反光看了一眼，屏幕里映出的那张脸，果然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自己真的喝酒了？什么时候喝的？喝了多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们……来这儿多久了？”
他试着再次提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
“10分钟。”
蜷缩成一团的时萤轻轻地吐出三个字，算是回答。
江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外套上，那是他的外套。
“我的外套……为什么在你那？”
他问出了另一个疑点。
“不想给我就还你。”
时萤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作势就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不，不是这个意思，”
江茳连忙摆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我只是……我寻思我酒量也没这么差啊？”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自觉地往时萤那边挪近了一点，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些能连接起记忆断片的线索。
时萤用余光瞥见他靠近的动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带着明显嘲弄的轻哼。
“小趴菜。”
江茳被这声嘲讽噎了一下，轻轻“啧”了一声，却无法反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时萤的侧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这丫头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蜷缩的姿势也带着防备，但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江茳隐隐觉得，这丫头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
“所以我们来这儿是打算干嘛？”
江茳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又没求你跟过来。”
时萤的头都没抬，冷淡的话语像块石头，砸得江茳一时语塞。
“……”
江茳哽住了，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那…你打算什么时间回家？”
“你管我。”
时萤的回答依旧简短，带着拒人千里的意味。
江茳再次被噎住。
“你……”他张了张嘴，想拿出点兄长的威严。
“你好烦。”
不等他说完，时萤就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些许的不耐。
江茳彻底闭上了嘴。好吧，当他没说。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交流，像只小刺猬。
不对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哥哥啊？凭什么要被这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一股莫名的的不服气涌了上来。
“时萤！”
他提高了音量，喊了她的全名，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至少要说出一句像样的，能体现兄长地位的话来。
被他这么一喊，时萤终于皱着眉转过头，那双在夜色里依然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
“干嘛？！”
江茳对上她那双写满“不耐烦”和“有屁快放”的眼睛，刚刚鼓起的那么一点点气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额角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时萤的脸颊旁边那里悄然浮现出一行黑色的小字。
[大傻子一样，脸红的像猴屁股。]
江茳的脸颊似乎更烫了。他有些窘迫，下意识地避开她直视的目光，话到嘴边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关心。
“你…你肚子饿不饿？吃…吃不吃夜宵？”
时萤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疑惑，像在看一个突然发病的陌生人。
江茳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赶忙找补
“你…你不是喝酒了嘛？晚饭我看你也没吃多少……我，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心里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慌乱，因为时萤难得回答了他这么多问题？好吧，也没回答多少。
“不饿。”
时萤的回答依旧干脆，视线也重新转回了江面。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声清晰而绵长的“
咕~~~~”
突然从她那个方向传了出来。
反正，绝对不是江茳的肚子在叫。
江茳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当真？”
时萤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完全藏进膝盖里，视线死死盯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江茳像是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立刻开始了不依不饶的“攻势”
“我记得周围最近新开了家烧烤店唉~口碑好像还不错。”
他故意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减…减肥！”
时萤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江茳敏锐地注意到，她缩在宽大外套袖子里的手指，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像是在惩罚不争气的肚子。
“这么瘦还减什么肥啊？”
江茳忍着笑，继续逗她。
“再减风都能吹跑了。那……以后家里就不做可乐鸡翅，糖醋排骨什么的咯？”
“…………”
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啧。”
江茳听见了一声极其明显的咂嘴声，那调调，和他刚才被时萤调侃时发出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心中失笑，站起身，拍了拍时萤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不少
“走吧，再磨蹭下去，人家真要打烊了。”
时萤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露出那双眸子，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像只被惹急了，随时准备伸爪子挠人的炸毛猫猫头。
与此同时，几行新的黑字像弹幕一样浮现在她气鼓鼓的脸颊旁边。
[烦人，烦人，烦人！待会就专挑贵的点！吃不完全塞给你，把你当垃圾桶！]
江茳看着这行字，忍不住扶额轻笑了一声。扶额是因为脑袋又习惯性地刺痛了一下，笑是因为觉得这丫头别扭的报复心理实在是……有点可爱。
“变态一样。”
时萤显然注意到了他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立刻骂道，指的是他刚刚那个表情。
江茳此刻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那待会儿不还得靠我这个变态替你买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