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织雨伸手戳了戳江茳的脸颊。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她问。
“你觉得你是谁的江茳？你觉得你拥有现在的一切是因为谁？，现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江茳的表情稍稍有些呆愣愣的。
嘴唇微微张着，下唇和上唇之间露出一小条缝，筷子的头还杵在盘子里，他反应了好久，久到江织雨又戳了他一下，这次是戳在他右脸颊上，对称了。
“我们会拥有这些奇怪的能力，都是因为你？”
所以些一直以来被他当作天赋或者诅咒的东西，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随机分配。
江织雨不置可否，她没有点头，就只是那么看着他，眼珠子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这个表情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拉普拉斯妖只能观测正常的变量，这些异常的变量，在我的观测之外。我只知道世界线大致的走向，这些异常会为未来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我不知道。”
她把筷子放下，两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对在一起。
“所以这次我只是在一旁观察。看作为异常的你会怎么选。看能不能适时找个机会补救一下，把世界线拉往我期望的方向。”
江茳夹起一只饺子，放进嘴里，他的下巴在动，但眼神不在盘子上，而是落在江织雨的侧脸。
“有没有觉得亏欠我？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有没有负罪感？”
江织雨斜睨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戏谑。
“毕竟可是我给你带来了现在的一切哦。”
江茳回过神，视线和她错开，落回了盘子里。
“算了吧。现在还问我这种问题，我都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他的声音带着点自嘲，轻轻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什么资格说亏欠，她给了他能力，给了他三次人生，给了他爱上别人的可能性，然后他转头就爱上了别人。
被关了三个月，被掐了脖子，被打了一拳和这些比，好像算不了什么。
江织雨的嘴角勾了勾，可她的眸子往下沉了一点。
“其实我原本打算再重来一次的。”
她淡淡地念叨。
江茳就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个“嗯”到底是“我在听”还是“我猜到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线和我设想的还是有出入。”
“你觉得完美的世界线是什么？”
江茳一边问，一边伸筷子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只饺子。不知道是因为这饺子被他煮得太久了，还是他使的力气太大，筷子刚夹住饺子的腰部，面皮就从中裂开了。饺子断成两半，跌回盘子里，馅料从破口处漏出来，在盘子上碎成了几块。
他看着那两半饺子，想伸筷子再去夹。
江织雨却先他一步，夹起了其中的一半。
“像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只有我们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想着我一个人。我和你的世界是互相的一人一半。”
她把那半块饺子塞进嘴里，眼睛看着盘子里另一半饺子，没看他。
江茳伸手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还是夹起那剩下的另外半块，塞进了自己嘴里，用咀嚼的动作来掩盖自己的沉默。
嘴巴里有东西，就不用说话，嘴巴里有东西，就不用回答什么“一人一半”的话题。
江织雨知道江茳不会回答她。她也没指望他回答。她把那半只饺子吞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嘴角沾到的油光，然后靠回椅背。
“我不服气啊江茳。我真的不服气。”
少女的语气说得并不用力，没什么歇斯底里，没什么声泪俱下，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太多遍，说到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事情。
“我不服气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能爱上别人。时萤也好，宁栀枝也好，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能爱上她们？”
她把“轻易”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天在酒吧里。我看着你们在卡座里接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笑了笑，可那笑是浮在表面上的，像一层薄冰。
“说实话，我急疯了，你知道吗？我在台上拿着吉他，我当时真想直接下去把你拽走，把你打晕，再给你关起来。”
江织雨说到这里停了停，抬头看他的反应。”
她用一脸轻松的表情说着让江茳后背发凉的话，轻松不是装的，她是真地在用一种聊天气的语气在聊天。
可偏偏就是这种轻松，让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重量。
江茳握着筷子的手没动。
“我没办法一脸平静地看着你爱上另一个人。”
她的笑容收了一点点，收得不多，刚好让眼睛里的东西露出来，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了一点点的执念。
“所以我忍不住了。原本的计划是再等一段时间，等我们再熟悉一些，等气氛再暧昧一些，再给你带来这个世界的。那样的话，你刚开始就不会这么抗拒了。”
白瓷筷子搁在白瓷碟子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磕碰。江织雨吃饱了，却没起身，而是挪了挪凳子，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沉闷的短音。
她把身子凑近了些，近到她的肩膀挨到了他的上臂，近到江茳闻到了她头发里那股很淡的红花油味。江织雨把脑袋凑到了江茳的胸口，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下方，头顶刚好蹭着他的下巴。
她伸出手，抓住了江茳空着的那只手，五指从他虎口穿进去，然后收拢。
江茳没抗拒，他的手保持原样搁在桌沿，就由着她这么靠着，呼吸透过衣服的布料传过来，一起一伏，很均匀。
“好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这次你幸福了吗？”
江织雨问。
……
空气沉默了几秒。
排气扇还在嗡嗡地转，外面的天光从玻璃里透进来，把屋里的所有影子都拉得很淡。江茳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尖蹭着了她头顶的发丝。
“嗯。”
还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和刚才那个“嗯”一模一样的音节，但声调不一样了。刚才的“嗯”是平的，这个“嗯”是往下沉的。
江织雨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额头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左右动了动，她的发丝擦过他的衣领，发出沙沙的很细微的声响。
“那就好。”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胸口传出来，隔着衣服，隔着皮肉，听起来有些模糊。
可江茳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了几分没由来的笑意。
没错，是笑意。闷闷的，轻飘飘的，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还没等他搞明白这丫头到底在想什么，这笑是什么意思
“咔哒”。
一声脆响在他身前响起，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是他被江织雨牵着的那只手。
冰凉的触感贴上手腕内侧的皮肤，那一小块皮肤格外敏感，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窜了那么一小截。然后是拖拽感，不是被拉动，是手腕上多了一截不属于自己的重量，金属的，带着钢铁特有的质感。
江茳低头。
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之间，连着一副手铐。银白色的，不是那种情趣手铐，是货真价实的钢制手铐，铐齿咬得很紧，链环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江织雨抬起头，她的脸从他胸口离开，露出了一整个表情。
她脸上的笑意不再藏了，她笑得很完整，满是得逞，满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不用再忍的轻松，满眼是他的脸。
“幸福就好。”
江织雨晃了晃那只和她铐在一起的手。链环抖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有些刺耳。
她歪着头看他，笑意又深了半分。
“不过炼金术的原则是等价交换哦，所以我现在得来收报酬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