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学生们鱼贯而出，几个眼尖的学生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靠墙站着的江茳，他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刻意回避着与任何人对视的可能。
这是他惯常的姿态，因那挥之不去的“黑字”和骨子里的社恐，他总刻意躲避这视线，只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流渐渐稀疏，时萤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他奇怪这丫头不会又和她玩失踪吧？
一双手臂毫无预兆地从他视线的盲区，侧伸了过来，一下子就环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温温软软的身体便亲昵地贴了上来。
“有没有想我呀～？”
时萤那刻意拔高，甜腻得能齁死人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也毫无意外地传遍了此刻尚有不少人的走廊。
江茳滑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密集而灼热。
“哟！时萤，这你对象啊？”
一个似乎与她相熟的女同学经过，看到这情景，立刻笑着打趣道，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怪不得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原来是有人等啊！”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笑声和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来。
江茳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了时萤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她正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很享受这种被关注和宣告所有的感觉。
然而，在她白皙的脸颊旁，那一行清晰的黑字却写着。
[我看你怎么回答。]
此时的江小江面临了这三个选项。
选项一：回答“哥哥”
行动：推开时萤一点，无奈地说“别闹，我是你哥。”
结局：瞬间化解眼前的尴尬，周围起哄的人会恍然大悟，随即散去。但时萤脸上的笑容会立刻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回家后，将迎来新一轮，可能比之前更久的冷战。她会觉得他再一次否定了她，将她推得更远。
选项二：回答“对象”或不否认
行动：默认地让她搂着，甚至可能僵硬地回搂一下，或者含糊地“嗯”一声。
结局：周围的起哄声会达到顶点，他和时萤的关系在旁人眼中就此“坐实”。但与此同时，他内心的负罪感和混乱会急剧加深，仿佛踏上了一辆无法回头的列车，驶向更加暧昧不清，纠缠难解的深渊。
选项三：沉默
行动：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让她搂着，然后带着时萤离开。
结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维持了表面的平静，避免了最直接的冲突。但时萤绝不会满意，她会将这种沉默视为一种软弱的逃避，不满的情绪会持续累积，为下一次更激烈的爆发埋下伏笔。
可，紧紧贴在他身侧的时萤，在江茳脸上那抹尴尬和犹豫刚刚浮现，就立刻捕捉到了。
她根本没打算给他权衡利弊，做出选择的机会。
时萤伸出食指，带着亲昵又不由分说的力道，轻轻戳了一下江茳的脸颊，那微凉的指尖触感成功地将江茳飘忽的视线和混乱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她像是完全屏蔽了周围所有好奇起哄的目光和声音，微微踮起脚尖，将嘴唇凑近他的耳畔，轻轻地念了一句。
“别理她们。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了周围竖着耳朵的同学们耳中，尤其是“回家”这两个字，无异于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将走廊里的八卦氛围引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哇！你们都同居啦？！”
“进展这么快？！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藏得太深了吧！”
“时萤你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
喧闹声和追问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对方强制打断选择……
目前情况结果与选项一相同，但走向因时萤的主动干预而变得更为微妙和复杂……
江茳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算是回应了周围的起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如果此刻澄清了“哥哥”的身份，时萤会立刻翻脸，再次陷入那令人窒息的冷战？还是……害怕如果不澄清，心底那股因这暧昧误会而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的异样悸动与恐慌？
时萤仿佛完全没听见身后愈发高涨的议论声，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近乎完美的淡然表情，自顾自地，拽着江茳的胳膊，拨开人群，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直到两人彻底走出了教学楼的阴影，踏入夏末正午有些热烈的阳光之下，刺目的光线让江茳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时萤脸上那层为了应对旁人而刻意维持的亲昵面具，也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水汽般，迅速褪去，恢复了早上那种闷闷的，却更贴近她真实情绪的清冷。
她忽然松开了拽着他的手，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轻声问道
“刚才……你想回答她们什么？”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江茳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了他混乱心绪的锁孔。
他下意识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大脑仿佛在阳光的炙烤下停止了运转，又或者是一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逃避机制在作祟，一句完全未经思考，甚至带着荒诞意味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出了嘴唇。
“……朋友？”
江茳尾音还是上扬的，带着不确定的疑问语气。
连他自己都无法用肯定的语气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时萤闻言，微微侧过头，斜睨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嘲讽，亦或是早有预料。
她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反问道
“什么朋友？”
“是会接吻的朋友？”
“还是……会上床的朋友？”
江茳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所有辩解，所有借口，在这样直白而残酷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时萤却在这时，仿佛无事发生般，再次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纤细的手指滑入江茳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她顺势将身体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将半边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伴随着她刻意压低的，带着点蛊惑又危险的嗓音，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你刚刚…和班上的同学解释了吗？说我只是你的‘妹妹’？”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品味这个词，随即，那两个字从她唇齿间缓缓吐出，被刻意拉长了音调，裹挟着浓浓的讽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重重地敲在江茳的心上
“哥—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