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鲜区的冷气开得很足，冰柜里整齐排列的肉品泛着淡淡的粉红光泽。江茳的视线专注地扫过眼前的里脊肉条，手指虚点，心里默默比较着肥瘦和色泽。可他的余光，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总往身旁飘。
白未染就站在他旁边一步远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黑白奶牛猫，像是抱着个天然盾牌。从跟着江茳走到这片区域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江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带着点幽怨，又有点不耐烦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他侧脸上。
“我说……”
江茳终于忍不住，一边示意工作人员帮他切选中的那块肉，一边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开口。
“其实你没必要非得跟着过来，要是觉得不自在，回去陪白姨就好了。我刚才是没反应过来……”
“我也不想。”
白未染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打断了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了然。她知道江茳想说什么。
江茳这下真的困惑了，他转过脸，看向她
“那你为什么还跟过来？”
少年语气里是纯粹的不解。
迎接他的不是对视，而是一双毫不客气的 向上翻起的白眼。
“少管，买你的菜。”
江茳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没计较那白眼，反而更好奇了。
“你很怕你妈？”
他问，想起白芊芊那温柔带笑的模样，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怕的。
“怕？”
白未染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终于正眼瞧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她？一个傻白甜，有什么好怕的？”
傻白甜？！江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母亲？这姑娘的用词还真是……别具一格。
“这形容词用的也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形容的“离谱”。
“你没事跑来这里买什么菜？”
白未染却没接他关于形容词的话茬，视线落在工作人员正在处理的肉上，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想转移话题，又像是真有点纳闷。
“这片儿离学校和你们住的地方都不算近吧？”
“送人回家，正好顺路，家里食材也空了，就过来了。”
江茳随口解释。
“送人回家？”
白未染重复了一遍，又叹了口气，心里暗叹又是这种该死的巧合，但随即，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眉头微微蹙起，重新看向江茳。
“你不是和时萤同居了吗？送她回家？”
江茳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在白未染的认知里，他的“对象”就是时萤，而且还是“同居”状态。她当然不知道宁栀枝的存在，更不知道今天他送的是宁栀枝。
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似乎也没必要跟她说这些。
于是，他学着白未染刚才的样子，微微扬起下巴，用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回敬过去
“少管。和你没关系。”
白未染明显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气恼，但果然没再追问。别人的感情纠葛，她确实没什么兴趣深究。
正好这时工作人员把切好，称重，贴好标签的里脊肉递了过来。江茳接过，放进购物篮。
看着白未染依旧抱着猫猫，一脸“被迫营业”的表情，江茳想了想，还是说道
“其实，你刚刚要是直接跟白姨说一声，就说‘这位学长有对象了’，她估计就不会让你跟过来了。”
这似乎是解决眼下尴尬最简单的方法。
“我知道。”
白未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捏了捏怀里“饼干碎”柔软的爪子，目光落在远处货架上，没什么焦点。
“她只是想……让我多些朋友而已。”
朋友？江茳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想起之前在学校里看到的，总是被簇拥着的她，下意识反问
“朋友？我记得你在班上不是挺受欢迎的嘛？朋友应该不少吧？”
白未染闻言，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她侧过脸，斜睨着江茳
“讽刺我呢？”
江茳看见她眼底飞快掠过一行黑色的小字。
[那算个屁的朋友。]
他稍稍一愣，知道自己可能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领域，连忙摇头澄清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听时萤说过，感觉你在班上人缘挺好的。”
“受欢迎就代表朋友多吗？”
白未染转回头，语气平淡，又像是在自嘲。
“你每天给你班上的同学带一堆零食，冲他们露笑脸，百依百顺，给他们各种好处，你也能很‘受欢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几乎淹没在超市的背景音乐里
“那和真正的朋友，是两回事。”
江茳沉默了。他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的尖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自己好像真的在不经意间，扯开了某层光鲜表象下的什么东西。他不太了解白未染具体的生活，目前对她最大的印象可能也就是……喜欢猫？偶尔会“发病”？
气氛有点凝滞。江茳试图缓和，换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
“对了，你上次说，我们总是能偶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超市和操场那两次“偶遇”。
白未染耸了耸肩膀，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我们俩现在不就在‘偶遇’？”
她给出了一个依旧模棱两可，等于没说的回答。
不过，江茳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只是这猜测还需要回去再向时萤求证一下。
“哪有这么巧的……”
他嘀咕了一句。
“我倒霉咯。”
白未染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饼干碎毛茸茸的头顶，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运气问题。
江茳看着她怀里那只被蹭得眼睛眯起来的奶牛猫，手又有点痒，忍不住又伸过去，想摸摸猫耳朵。
“啪！”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不许摸。”
白未染护犊子似的把猫抱紧了些，瞪他。
“饼干碎怕生，小心咬你。”
江茳吃痛缩回手，有点不服气
“我上次都抱过它了好吗？在超市那次！”
“那咋了？”
白未染理直气壮，下巴微扬。
“我的猫，我说不给你摸就不给你摸。”
江茳看着她那副小得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轻轻“切”了一声，懒得再跟她争辩。
…………
而在两人视线不及，堆满促销纸巾的货架拐角后面，白芊芊正微微探出半个身子，一手扶着货架边缘，一手轻轻摸着下巴。她眯着眼睛，目光含笑地望向生鲜区那对正在“争执”猫摸不摸得，气氛却莫名有种奇异生动感的年轻男女。
看着自家女儿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鲜活气的小脾气，还有那个俊秀男孩的表情，白芊芊的嘴角越翘越高，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八卦”的慈爱光芒。
若是她们家未染，现在表现出的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温柔脸庞，那这位江茳多半只是个普通朋友了。
可现在他们家未染，一脸不耐烦在耍脾气，这男孩子还一副习惯了的表情。
那可就不太对了。
嗯~好像，确实……有点猫腻哦~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