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染陪着江茳在超市里又转悠了小半圈，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气氛说不上热络，但比最初在生鲜区自然了些许。
江茳提着沉甸甸的购物篮，白未染则始终安静地抱着那只仿佛长在她怀里的奶牛猫，偶尔在路过宠物用品区时，会驻足看上几眼猫粮或玩具，但最终什么都没拿。
来到收银区，周末傍晚的排队队伍不长。江茳正打算随意选一条队排上，目光却被靠近出口那条队伍旁的情景吸引了过去。
只见白芊芊，正倚在收银台侧面的矮柜旁，笑盈盈地和里面一位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收银员阿姨说着什么。
她说话时的时候眉眼弯弯，脸上噙着笑完全没有中年妇人常见的稳重或疲惫感，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少女般的活泼与烂漫。
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并肩走来的女儿和江茳，立刻高高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
“小染！小江！这边这边！”
那姿态，完全不像一个母亲在等孩子，倒像是同龄朋友碰头了。
白未染抱着猫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平常地问
“妈，你买的东西呢？”
“早买好啦~”
白芊芊笑眯眯地回答，很自然地伸手从白未染怀里接过那只猫猫，用下巴蹭了蹭猫猫的头顶，然后冲着收银台里的阿姨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点小小的炫耀
“喏，看，我女儿，漂亮吧？是不是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收银员阿姨闻声，停下扫码的动作，认真打量了白未染几眼，又看看白芊芊，脸上露出真诚的惊讶和笑意
“哎哟，这哪儿是母女啊？芊芊你也太显年轻了！这姑娘看着跟你站一块儿，跟姐妹俩似的！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你妹妹呢！”
这话显然极大地取悦了白芊芊。她立刻乐不可支，空出一只手用力搂了一下身旁白未染的肩膀，把脸凑过去，带着促狭的笑意说
“听到没？快，叫声姐姐听听！”
白未染被她搂得身子一歪，有些无奈地站稳，然后抬起眼，幽幽地盯了自家母亲一眼，语气平静地拆台
“妈，你都奔五的人了，能不能别老装嫩？”
白芊芊立刻把头一撇，做出受伤的表情，但眼睛里还是笑意盈盈
“又嫌弃你妈老了是吧？没良心的小丫头，小心以后你女儿也这么‘诅咒’你哦！”
江茳就提着篮子站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这对母女旁若无人地“耍宝”互动。看着白芊芊那毫不做作的天真神态和白未染那副“习惯了但又忍不住吐槽”的无奈模样，他忽然有点理解了，为什么白未染之前会用“傻白甜”来形容自己的母亲了。
白芊芊身上确实有一种被保护得很好，未经世故打磨的纯真与热情，和白未染的性格倒是截然不同。
“唉呀，光顾着说话了，别挡着人家小江。”
白芊芊像是忽然才想起后面还有个人，赶紧拉了白未染一把，让她站到自己身边，给江茳让出了结账的位置，同时目光落在了江茳堆得冒尖的购物篮上，用胳膊怼了白未染一下。
“你也不知道帮人家小江拿一点。”
江茳刚把篮子放到收银台上，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敏锐地注意到，柜台里的收银员阿姨，在接过篮子的瞬间，和白芊芊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笑意，又有点“了然”的意味，不像是纯粹的陌生人之间的互动。
“小伙子，买这么多菜啊？”
收银员阿姨一边熟练地拿起扫码器，开始“滴滴滴”地扫着商品条码，一边用热情洋溢的语气跟江茳搭话。
“现在会做饭的男孩子可不多见咯，很受欢迎的哦！”
江茳将篮子里那些蔬菜，肉类，调料一样样拿出来，放到传送带上，闻言只是随口应道。
“阿姨过奖了，会做饭和受不受欢迎，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那得看前提条件嘛！”
旁边的白芊芊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轻快。
“前提是还得长得好看！长得好看，又会做饭，那肯定抢手嘛！”
她说着，还笑眯眯地看了江茳一眼，那眼神坦荡，纯属长辈式的调侃。
江茳被她这直白的“外貌协会”理论逗得轻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那跟我更没关系了，我长得……也就普普通通，算不上好看。”
“唉~年轻人可不能这么妄自菲薄哦！”
白芊芊不赞同地摇摇头。
“外貌哪能代表一切呀？重要的是人品，才华，还有……嗯，心意！更何况，小江你长得不挺俊的嘛，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多好！”
她这夸赞来得自然又恳切，反倒让江茳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刚想客气两句，一直安静抱着猫站在旁边的白未染却忽然出声，打断了她妈妈的话。
“妈，你别瞎夸了。”
白未染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人家用不着你操心这个，他有女朋友了。”
江茳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白未染这一句话，倒是直接替他解围了。
白芊芊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露出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
“唉~这样啊……那可惜了咯~”
她拖长了语调，半真半假地小声嘀咕，像是故意说给白未染听的。
“我还寻思着，赶紧把我家这个让人头疼的丫头给推销出去呢！”
“你就这么嫌弃你女儿吗？”
白未染的表情立刻变得幽幽怨怨起来，微微鼓起腮帮子，那副模样，和刚才被说“装嫩”时白芊芊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血缘带来的相似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茳已经付完了款，正将扫描过的东西一样样装进硕大的环保袋里。听着这对母女的对话，他想了想，还是本着“礼貌”和“缓和气氛”的原则，开口补充了一句。
“阿姨不用担心啦。未染她人很好，在学校里其实挺受欢迎的，追求她的人不少呢。她肯定能遇到自己心仪的人的，您不用太着急
可话音刚落，江茳就感觉到白未染的视线斜睨了过来。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的瞬间，一行的黑字，浮现在她白皙的脸颊旁。
[话多。]
“唉？真的假的？”
白芊芊的注意力却立刻被江茳的话吸引了过去，她眼睛一亮，凑到白未染身边，一脸八卦。
“真的有人追你啊小染？你怎么从来没跟妈妈讲过？长什么样？高吗？帅不帅？人品怎么样？是你们同学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白未染显然招架不住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审讯”，一把从白芊芊怀里抢回饼干碎，像是抱着盾牌一样把猫猫搂紧，然后丢下一句
“不知道，不知道！”
便低着头，快步朝着超市出口的方向“逃”也似的走去。
“唉~小染你别害羞嘛！跟妈妈讲讲嘛！妈妈帮你参谋参谋呀！”
白芊芊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冲着正在整理最后一个袋子的江茳挥了挥手，笑容依旧灿烂。
“小江，那阿姨我们先走啦！对了，阿姨的花店就在街对面，有空来阿姨店里玩啊！给你打折！”
她的声音随着身影一起消失在自动门后。
江茳提好两个沉甸甸的袋子，直起身，顺着白芊芊手指的方向，朝马路对面望了一眼。
果然，在对面一排店铺中，有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得颇为雅致的店铺。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隐约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色彩缤纷的花卉轮廓。店招是手写体的艺术字
“花芊芊”。
江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结合白芊芊那充满生命力的个人气质，倒真是……像是她会取出来的店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