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有事,就先走了。”
白未染的声音在白芊芊问题落下的瞬间,就从柜台后传来,比往常快了一点,她正低头整理着花束,手指的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芊芊在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脸上,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转向窗边的江茳,后者安安静静地坐着,她没有追问那个刚刚那个问题,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注意力旋即被柜台后面并排摆放的花束吸引了过去。
“小江花已经挑好啦?”
白芊芊走过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怎么有俩束啊?风格差这么多。”
浓烈绽开的红玫瑰,裹在深蓝的鎏金纸中,炽热而直接,另一束是浅粉的勿忘我配着白色满天星,裹在米白的雾面纸里,清新又含蓄。
江茳抬起头,脸上是他惯常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
“担心对象不喜欢嘛。以防万一,多买一束,多点选择。”
白芊芊伸手拿起那束红玫瑰,指尖拂过花瓣边缘,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弧度,目光转向江茳
“哦~?真的吗?”
她故意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
“我怎么看着……这不像是在挑‘风格’,倒像是要准备送给‘两位’不同的姑娘呢?”
江茳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从对方含笑的眼中读出了玩笑的意味。他顺势牵起嘴角,也开玩笑似的回答道。
“要真是那样。那我魅力还挺大的。”
白芊芊从鼻息里溢出一声轻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很自然地接过女儿手里正在整理的丝带和剪刀,同时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到白未染面前。
“小染,去帮妈妈把车上的几个花盆拿来店里吧,刚到的,忘在后座了。”
白芊芊目光还流连在白未染摆弄着的花材上。
“小江的花,交给我来包,保准比他预想的还好看。”
白未染正准备系丝带的手指顿在了半空。她抬起头,目光在母亲笑意盈盈的脸和旁边略显局促的江茳之间打了个转,嘴唇微抿,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你不许和他乱讲话。”
“哎呀~”
白芊芊用肩膀亲昵地顶了顶女儿,把她轻轻挤到一旁,声音里满是“受伤”的戏谑。
“你妈妈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这么不信任我?”
白未染被挤得微微侧身,瞪了母亲一眼。
最终,她还是转向江茳,声音不大,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别理我妈。”
江茳眨了眨眼,看看笑容莫测的白芊芊,又看看满脸幽幽怨怨的白未染,只发出了一声
“额……”
他没肯定,也没否定。
直到白未染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白芊芊脸上那层活跃的笑意才稍稍沉淀。她抱起那束完成了一半的勿忘我和旁边的包装材料,径直走到江茳旁边的藤椅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承重声。
江茳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分。他不明白这位突然靠近的长辈意欲何为。
始终安静隐身坐在江茳另一侧的宁栀枝和时萤,也下意识地向更远处挪了挪,为这个突然介入的人类留出更多无形的空间。
白芊芊对此浑然不觉。也不说话,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了手中的创作里。修剪花茎的咔嚓声细微而清脆,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柔和悦耳。
直到她双手捧着完成的花束,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接着开口,把花地递到了江茳面前。
“阿姨的手艺怎么样?”
她语调平和,听不出情绪。
“是不是比未染包得好看些?”
江茳接过花束。勿忘我温婉而立,配叶恰到好处,包装纸的褶皱都透着精心。确实无可挑剔。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周全的答案
“都挺好看的。阿姨包得很专业,未染……她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白芊芊这时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茳脸上。可她眼神里先前那种玩笑的热络光芒褪去了,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她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纸屑,语气依旧平常。
“你还真是,谁也不得罪。”
江茳注意到她称呼里的“小江”消失了。变成了“你”
没等江茳组织好语言,白芊芊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她手里那把银亮的剪刀不再转动,被她轻轻按在了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个女孩子,是你赶走的?”
她指的是宋琪。没有疑问,只有笃定。
江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抬起头,但眼底还是捋过一丝错愕。。
“不,不是。她好像……确实是有什么急事。”
他几乎是本能地否认。
白芊芊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
“不用瞒着阿姨…”
她的手指松开剪刀,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目光却笔直地看着江茳。
“我都看见了。你进来,坐下,没一会儿,她可就灰溜溜地,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江茳张了张嘴,想再争辩两句。宋琪的离开,虽然直接原因并非他言语驱赶,但确实因他而起,这点他无法完全否认。
那些解释的词句还在喉咙里打转,白芊芊忽然轻飘飘地扔过来三个字。
“谢谢你。”
“……什,什么?”
江茳脸上那副努力维持的平淡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真切的困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另一种更曲折的讽刺。
白芊芊没有立刻回答。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散落的叶片和剪下的残枝,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句道谢只是随口一提。
“小染讨厌她…”
白芊芊低着头,声音不高。
“你……知道吧?”
不仅江茳的瞳孔微微收缩,就连一直隐身坐在旁边,仿佛只是背景板的宁栀枝和时萤,也同时一怔,两道无形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江茳身上。在二人间来回平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