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江织雨的声音里，那种长久以来作为旁观者的沉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
“没有了。”
江茳用三个字，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她刚刚撬开的那道缝隙，把那好奇又压了回去。
江织雨没被这冷硬的拒绝吓退。她观察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或许能稍稍窥见他内里的机会。
“她们为什么反应都这么大？”
她追问，目光锐利起来。
“来找你的，要么恨不得撕了你，要么哭得撕心裂肺舍不得你。你怎么办到的？”
江茳的视线从手中的毛巾移开，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仿佛答案就写在那些蜿蜒的水痕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热恋期，断崖式分手，然后人间蒸发。就会变成这样。”
江织雨眨了眨眼。江茳明明在说很混蛋，很混蛋的话，是能轻易摧毁一个人信任感的残忍操作。可江茳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愧疚或自得这反差让她心里的疑窦更深。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江茳没再看她，转身坐回到柜台后面那把旧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似乎永远翻不完的厚书。
“不喜欢了。”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到极致。
“为什么不喜欢？性单恋？回避型依恋障碍？”
“因为刚开始就没喜欢。”
江茳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响。
这个答案让江织雨微微一怔。
“那为什么刚开始要在一起？”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问，逻辑链条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断裂。
江茳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看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厌的什么，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缺爱。馋人家身子。”
江织雨张了张嘴。不是因为话里的内容有多惊世骇俗虽然确实够劲爆，而是因为他陈述时那种毫无掩饰，甚至不带任何自我辩解的坦诚。
“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坦诚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江茳被冰毛巾半掩住的，红肿未消的侧脸轮廓。
江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合上书，随手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将脸上那块毛巾拿下来，没有去看江织雨，而是直接将它展开，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仿佛想隔绝掉一切光线和视线。他的声音透过棉质的纤维传来，闷闷的。
“因为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我店里，为什么会问我这些问题。”
江织雨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奇异地让她更加清醒。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矛盾至极的特质对她来说真的超级有趣。
“既然你不在乎。那你为什么要回答我的问题？”
毛巾下的江茳似乎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答完你的问题，等你对我失去了兴趣，我就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这个答案让江织雨差点又笑出来。不是为了赶她走而敷衍，仅仅是为了更快地回归他渴望的“独处”状态。这逻辑简单得可笑，又真实得可怕。
“你不希望我来，那为什么还要挂着‘营业中’的招牌？直接把门锁上不是更清净？”
“给自己找点事干。”
江茳的理由也轻飘飘的，经营一家注定倒闭的咖啡馆，和擦拭一个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在他眼里并无本质区别。
“可你这样，店肯定开不久的。”
江织雨陈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很快就会倒闭。”
“我不在乎。”
又是这四个字。
江织雨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恼火，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着少年脸上那块湿润的毛巾，边缘凝聚的水珠缓缓滚落，划过他紧抿的嘴角和线条清晰的脖颈，没入衣领。她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更私人，也或许更冒犯的问题。
“那你……勾搭女孩子的标准是什么？”
毛巾下的江茳连思考都没思考，脱口而出
“好看。”
直白得令人发指。
江织雨挑了挑眉，到了这一步，似乎再听到什么惊人之语她都不会意外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柜台上，目光落在毛巾边缘露出的那一点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皮肤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那我呢？我算不算在你的‘标准’里？”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茳微微侧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重新把眼睛埋了回去。
“有病。”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所以江织雨听得一清二楚，他在骂她。
“我只是好奇。”
江织雨解释道。
“你的风评已经够差了，如果说你对女孩子又是现在这种态度的话……你是怎么‘勾搭’到她们的？”
这个问题让江茳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小了，久到江织雨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打算放弃这次难得的“访谈”。
然后，江茳忽然开口了，不是回答，而是反问。他转过头，毛巾被他随手拿了下来，目光和她交汇在一起。
“那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他问。
江织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回答
“最开始，是想买下这家店。”
江茳点了点头，给了一个毫无回转余地的回答。
“不卖。”
意料之中。
江织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觉得失望，好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觉得江茳肯定不会卖这家店了。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她感觉到江茳对她的那点不耐烦了。
“我不在乎。”
江织雨得到了答案。她没有说再见，只是轻轻从高脚椅上下来，拿起自己那把透明的雨伞，走向门口。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