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城到江城大概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导航上那条蓝色的路线蜿蜒向西,预计抵达时间是下午两点出头。
负责开车的是江织雨,江茳虽然也会开车,但他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脑子乱糟糟的,从坐上副驾驶开始,眉头就没展开过。
车上没放音乐,江织雨也不说话,空气就这么静默着,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低沉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转向灯滴答声。
直到二人驶上了高速,日期是一样的,所以现在还是放长假的日子,节假日高速上堵车是正常事。导航上的路线图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红色,前面的车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蠕动的红色河流。
等前面的车堵在那里开始慢慢平移的时候,江织雨伸手按了一下中控屏。屏幕亮起来,车载音乐打开,一首歌的前奏从音响里流淌出来,钢琴声清清淡淡的,屏幕上写着三个字《麦恩莉》。
江织雨的手指还搭在中控屏上,没有收回去。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白色SUV的尾灯上,嘴唇动了动。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嘛?”
少女用余光望着江茳的侧脸,忽然问道。
江茳的视线从窗外的高架桥上移到了身侧的少女身上。窗外的风景已经变了,苏城那些陌生的高楼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高速公路两旁连绵的山丘和偶尔闪过的农田,那些山丘的轮廓和江城周边的很像,让他恍惚间觉得好像快要回家了。
“有……”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但是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江茳说的是实话,问题太多了,他要是抓着其中一根,便会带出更多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饼干碎,猫蜷成一个毛球,他的手指插进猫毛里,机械地一下一下顺着毛。
江织雨沉默了一下,侧过头瞄了他一眼。可江茳还是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悦。
“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她忽然问。
江茳愣了一下,手指在猫毛里停住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在我记忆中,和你不是很熟。”
他明显听见江织雨哼了一声。
“你的生日是12月14。”
江茳的手指微微一顿。这确实是他的生日没错。他的生日是12月14日,射手座,每年都记不住,都要靠时萤提前三天开始倒计时提醒。可在这个世界里,记得他生日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喜欢吃什么水果?”
江织雨又问,江茳确实不知道,在他的记忆里,他和江织雨的对话不超百句。
江织雨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自问自答,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听不清似的。
“你喜欢吃草莓。讨厌吃一切要吐籽的食物,因为你觉得麻烦。”
江茳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喜欢吃什么水果?如果有人问他,他大概会愣上几秒然后说“都行”。可此刻被江织雨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草莓不用吐籽,洗一洗就能吃,方便。西瓜要吐籽,所以他从来不会主动买西瓜。石榴就更不用说了,碰都不会碰。
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情,这个“不太熟”的人却知道。
江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因为困惑,而是因为一种被人看穿了的微妙不适。
“我喜欢白丝还是黑丝?”
江织雨的语速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可这个问题本身让江茳明显愣了一下。
“啊?啊?”
江茳发出了两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嘴巴张着,眼睛眨了两下,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尴尬。
江织雨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车流上,可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都不喜欢。更喜欢光着脚。但是某个变态就是喜欢看姐姐穿丝袜。”
她的眸子幽幽怨怨地转过来,瞥了江茳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怨气。
江茳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不愧是自己嗷,连XP都一模一样。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江茳迅速把目光移开。
江织雨索性不再问他问题了。她的声音和那首《麦恩莉》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背景音哪个是主旋律。
“你晚上睡觉喜欢搂着我睡,说这样有安全感。想让我穿奇奇怪怪的衣服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得姐姐主动问你好不好看。接吻的时候从来不主动伸舌头,可只要是我主动你就会越来越来劲。”
江茳这下是真出汗了。
不是额头,是整个后背。汗水从脊椎两侧渗出来,把衬衫的布料粘在了皮肤上。有一说一,他虽然没有江织雨所说的这部分记忆,但是,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啊?这些行为,这些习惯,这些看似私密却极其符合他性格的细节,不像是编的。编不出来这么细,编不出来这么准。
他的手指在猫毛里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饼干碎在睡梦中“唔”了一声,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
江小江确实是这样的人。被动,闷骚,心里有一万种想法但嘴上永远说不出来。需要有人推他一把,需要有人主动靠近他,他才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交出去。这不是什么“江茳”的人设,这是他。
这些不是写在脸上的东西,不是聊几次天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这是需要一个人在你身边待很久很久,观察你很久很久,爱你很久很久,才能慢慢摸索出来的东西。
江茳侧过头,看着江织雨的侧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任由那段沉默在车厢里重新弥漫开来。
饼干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白色肚皮,江茳低下头,看着那只没心没肺的猫,忽然有点羡慕它。
它不用想这些。它只需要吃,睡,和被爱。
而他,连自己到底在谁的怀里都还没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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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以防万一有人多想,解释一下。
江茳是唯一的,江织雨也是唯一的,不存在夺舍这种说法,“江茳”就是江茳,江织雨就是所有的江织雨。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