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的目光越过时萤的肩膀,与悄然站在她身后的宁栀枝视线相撞。宁栀枝的能力让她能自主选择被谁“看见”,此刻,只有江茳能清晰地接收到她无奈的眼神。
宁栀枝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指,无声地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用口型比划着
“我先上去了。”
就在她身影即将淡去的瞬间,江茳看见几行熟悉的黑色小字,浮现在她脸颊旁边
[唉~搞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了都。]
江茳冲她回以一个混合着歉意和同样无奈的苦笑,随即收回目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怀里的女孩身上。他收拢手臂,更紧地,也更温柔地搂住了时萤,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不安。
“我一直都在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会变心,不会不要你,不会离开你。我说到做到。”
语言在深刻的不安面前,总是显得如此苍白。他知道,唯一能真正证明一切的只有时间。此刻,他无法立刻向时萤展示一颗澄澈的心,只能用最简单直接的承诺,给予她短暂的慰藉。
“一般说这种话的……都做不得数的。”
时萤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委屈,却也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听过的,关于感情的悲观论调。
“等真的变心了,就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江茳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放得更软,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
“你想啊,我们俩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学习,甚至闹脾气都在一起,每天都有你在我身边看着我,管着我,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又怎么舍得不要你嘛?”
他伸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用上了他们之间最惯常的,带着宠溺的比喻
“我都养了你这么多年了,养只小狗都早就养出感情,舍不得丢了呢,更何况是你?”
“哥才是小狗!”
时萤被他这个比喻逗得有些不满,又强行忍住,抬手拍开他揉乱自己头发的手,但仅仅一秒后,又像是怕他真的抽走似的,赶紧把他的胳膊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所以…”
时萤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绕回了原点,逻辑清晰得不像个刚被吵醒的人。
“哥的意思是,明天还是要去找‘别的女人’了,对吧?”
她刻意在“别的女人”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嗯。”
江茳知道这事绕不过去,点点头。
“其实……我一直想问…”
时萤安静下来,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变得轻缓。
“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每次……都要来和我坦白?是因为知道,只要和我坦白了,我就会心软,就不会真的和你闹吗?”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江茳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思考着她的问题。
“emm……”
他组织着语言。
“因为我觉得……该和你说实话吧。”他的答案简单,却带着他行事准则的核心。
“骗你……不好。哪怕明知道你会不开心,也比用谎言搪塞你要好。”
他的话音刚落,时萤就“啊呜”一口,不轻不重地咬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像是小动物的标记,也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惩罚。
“睡觉了!”
她气鼓鼓地宣布,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带着点小威胁瞪着他。
“都怪你把我吵醒!要在吵醒我,待会就去你房间,让你也睡不好!”
江茳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手臂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又抬头看了眼二楼的俩个房间。
他们本就处于一种扭曲的,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中。
在这样的关系里,本就不该用正常的价值观,普世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对错,约束行为。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所谓的“正确”早已模糊不清。
可是……
可是他骨子里那份该死的责任感和贪心,却让他总是奢望着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想要宁栀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恋不被辜负,也想要时萤肆无忌惮的依赖和爱恋得以安放。他像个笨拙的走钢索的人,手里撑着两根杆子,一端挑着一个女孩的幸福,战战兢兢,左支右绌,拼命维持着那脆弱得可笑的平衡,妄想着让所有人都开心,不辜负任何一个人。
可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命题,是饮鸩止渴的温柔。每一次对一方的妥协和靠近,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伤害和远离。他心知肚明,却无法狠心打破任何一边。
他可以同时爱着很多人,却没办法让他们都一直满意。
江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二楼,将注意力强制性地拉回到眼前的狼藉上。
沉默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宁栀枝用过的那个碗还带着些许余温,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气息。他拿起它,指尖微微收紧,然后将它与其他碗碟叠在一起,动作机械而麻木。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渍,也像是在冲刷着他混乱的思绪。他挤了些洗洁精,泡沫迅速膨胀,覆盖了所有污渍,制造出一种短暂的,虚假的洁净感。
算了…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再去面对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