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萤挠了挠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扶着楼梯扶手，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江茳身边。
她的视线带着刚醒的迷茫，扫过桌上那几个明显是晚餐剩菜重新加热的盘子，以及那个正被江茳略显紧张地端在手里的，属于宁栀枝的碗。
“哥……你正常不是都不吃夜宵的嘛？”
她小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鼻音，然后“噗通”一下，把还有些发烫的额头靠在了江茳的肩膀上，舒服地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站着都能随时睡去。
“肚子饿了嘛。”
江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心里却清楚这个谎言漏洞百出
为什么吃夜宵要把所有剩菜都热一遍？为什么骨头残渣被推在桌子另一边，他却抱着碗坐在这头？他现在只能暗自祈祷，时萤这迷糊的状态不会注意到这些不合逻辑的细节。
时萤的脑袋在他肩膀上又无意识地又蹭了蹭，寻找着更舒适的位置。江茳看她这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软倒在地的样子，担心她摔着，侧过身，用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哥……背着我偷吃。”
她含糊不清地指控。
“偷吃”这两个字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江茳的心虚处，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清楚时萤大概率指的是字面意思的“偷吃食物”，但做贼的心理让他无法坦然。
他只能强装镇定，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不是……问你吃不吃了嘛？”
时萤用额头抵着江茳的胸口，摇了摇头，发丝蹭得他下巴微痒。
“不吃……睡觉之前吃了零食，吃不下了。”
听到她不吃，江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顺势搂了搂她单薄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
“被我吵醒了？”
“嗯……”
她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最初的问题，仰起脸，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哥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江茳沉默了一瞬。大脑飞速掠过无数个可以轻易搪塞过去的借口
林轩？
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
或者干脆说在和游戏群友连麦……
有太多时萤无法，也不会去考证的理由。
可话到嘴边，看着怀里女孩依赖又纯然的姿态，一种混合着愧疚和不想在她面前编织太多谎言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
江茳轻轻叹了口气，卸下了一点伪装，选择了部分坦诚。
“宁栀枝。”
他声音平稳。
“我在和宁栀枝打电话。”
果然，这个名字像是一剂清醒剂。时萤原本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的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她眯起尚且有些迷蒙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茳的脸，眼神里瞬间注入了审视和警惕。
“她……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也混入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
江茳伸手，用指尖捏了捏她温热柔软的小脸蛋，试图用亲昵的动作化解紧张气氛，同时流畅地说出刚刚在电光火石间编造好的理由。
“明天我可能得请个假。她好像有点难受，估计是生病了，我得去看看她。”
隐身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宁栀枝，听到江茳居然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先是惊得呆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说我吗？
我明天会生病？
随即，她聪明的脑袋瓜立刻转过弯来，明白了江茳的用意，这简直是个绝妙的借口！
这样一来，他明天早上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家里，不用早起，也就不用费心去思考如何解释换床单之类可能留下的痕迹了。高啊！她几乎要在心里为江茳这机智鼓掌了。
“哥……好关心她。”
时萤的语气瞬间变得酸溜溜的，像被打翻了一整颗柠檬，小嘴也不自觉地撅了起来，能挂上个油瓶。
江茳心里叹了口气，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软
“也关心你。”
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端平，哪怕只是语言上的安抚。
但时萤明显不买账。
江茳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意见，其实内心深处，他并不想欺骗时萤，负罪感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可如果说实话，时萤肯定要炸毛，宁栀枝也会陷入尴尬难堪的境地。想要维持表面和平，让所有人都能暂时安稳，似乎就只能由他自己扛下所有，无论是这份欺骗爱人带来的愧疚，还是事后可能需要做出的补偿。
当个想要顾及所有人感受的“温柔”的人，真的很累。 这一点，江茳早就深有体会了。
“哥现在……是在向我报备嘛？”
时萤撅着嘴，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拳头，象征性地在江茳胸口捶了一下，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带着委屈的撒娇和宣示主权。
江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碗碟上，思绪有些飘远。他想了想，忽然抛出了一个让时萤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时萤”
他轻声问
“你相信我嘛？”
“嗯？”
时萤没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疑惑地眨了眨眼。
“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他把不久前宁栀枝用来“将军”他的那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抛给了时萤。
刚被吵醒的时萤，脑袋还处于半开机状态，处理复杂情感问题的能力明显降级。她稍稍思考了一会儿江茳这个问题的含义，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相信。”
她先给出了两个字的肯定答案，但紧接着，又在后面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呢喃，却重重砸在江茳心上
“我相信哥会一直爱我……可我担心……哥不会一直只爱我。”
这下换江茳不解了，他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哥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呀…”
时萤的逻辑在困意中显得有些跳跃，却又直指核心。
“就凭现在我们俩的关系，哥是绝对不会不要我的，这点我相信。哥答应过我的事，我也都信……可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望向江茳，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轮廓。
“哥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呢？要是变心了呢？”
她又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江茳胸口捶了一下，这次带着点货真价实的埋怨和不安。
“哥现在……明明就已经变成‘坏男人’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瞬间开启了江茳内心所有复杂情绪的闸门。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时萤却抢在他前面接着说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江茳睡衣的衣角 。
“当初……哥犹豫着，不肯明确接受我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把哥留在我身边就好。所以那时候，我才会那么固执地和你吵，逼着你，非要一个答案……”
她抬起眼帘，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照着厨房昏暗的灯光，也映照出江茳沉默的脸。
“可是现在……现在哥真的和我在一起了，我明明应该安心了才对……但我还是……还是会好怕，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怕你身边出现更好的人，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麻烦，怕你……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时萤像是猛然惊觉自己流露了太多“不安全”的信号，慌忙摆了摆手，试图解释，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不，不是的！我这么说，绝对不是觉得哥你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没有给够我安全感的意思啊……真的不是！你对我很好，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她急切地想澄清，不想让江茳因此感到压力或自责。可越是解释，那份深埋的委屈却像不受控制的泉水，自顾自地涌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我……”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脑袋也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江茳的胸膛里。
“毕竟……哥喜欢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像是不愿意让江茳听见，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勇气，最后才用带着颤抖的尾音，几乎是嗫嚅着说出了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我……会不害怕……才奇怪吧？”
最后那个问句，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自我怀疑，连她自己都无法笃定地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一旁的宁栀枝望着缩在一起的俩人，轻轻叹了口气。
时萤到底有没有控制江茳，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
至于该怎么样时萤接受自己……
找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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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没事跑的福尔摩斯时萤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