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
江茳揉了揉被江织雨掐得有些酸的脖颈,侧过头望着她。话说到一半,后面的字没跟上来。他的指尖还搁在后颈上,那里留着她指甲留下的月牙形印子,不大,但按上去酸酸胀胀的。
房间的窗帘被江织雨拉上了。今天其实是个大晴天,可现在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两层布帘之间还叠了一层遮光帘,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房间溺在一片深沉的昏暗里,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暧昧,空气只有两个人共处太久之后才会产生的,混杂着体温和呼吸的气味……嗯……嗯……。
“嘛?”
江织雨撅着嘴,抬起拳头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嘴里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音节很短,很轻,含混得几乎没有辅音。大概和你在猫猫睡觉的时候捏它爪子时它发出的那声“喵”差不多。
不耐的,撒娇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她捶完之后拳头没收回去,就那么搁在他肩头。
“疼不疼?”
江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终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他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自动换成了这句。他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轻了很多,带着点莫名的关心。
房间里太暗了,江织雨的脸江茳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见她脸部的大致轮廓,但大概率她现在的表情不是太好,因为江茳从刚刚就发现她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
“也就……那样……”
江织雨小声嘀咕道,她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松松地垂着,没有用力。她知道不用力也不会掉下去,因为他就在下面。
少女的动作变得极其的缓慢。
慢到每一个环节都被拉到最长,慢到江茳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细节,她指尖在他肩膀上的触感,她呼吸的节奏从均匀变得支离,她大腿外侧贴着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烫。
在这种缓慢面前任何语言都失效了,江茳想靠去想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可现在这种情况下注意力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整个人被钉在了这个时刻里,五感全部被打通,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接收同一种信号。
江小茳还想说什么,可好像说什么都已经迟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在还没出口的环节就已经失去了意义。语言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位置。
江织雨就动了那么两下。
然后就没力气了,她把脑袋往他胸口一靠,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然后她凑近江茳的脸,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流打在自己的下巴上,温温的。
少女的语气断断续续的,句子和句子之间夹着喘不上来的气,却带着点莫名的得意。
“现在……舍得……叫我老巫婆嘛?”
江茳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他真地想象不出来自己现在的表情,无奈?心疼?茫然?也许江织雨当时想在那个海边小屋里看见的表情,现在都在他脸上也说不定。
“你喜欢我吗?”
江织雨又问。
江茳依旧沉默。
他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说喜欢,很虚伪。像一个男人在精虫上脑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简直像因为那啥所以提升了好感所以才喜欢一样,这不叫喜欢,这叫被多巴胺绑架。
可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这么奇怪的问题?大脑在天人交战,身体在沉默,理智在远处喊他停下来思考,可理智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猜你不会回答我。”
江织雨等了几秒,自顾自地说,她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得意了,但也没有失落。
“不过~江小茳同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了吧?”
她伸手在床上摸了摸。手指在床单上划拉了几下,碰到了江茳的手腕,凉凉的,汗津津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探了两寸,然后越过他,摸到了床头柜上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她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翻过来,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亮起来,微弱的光亮在漆黑的房间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光圈,照出了两个人隐约的轮廓。
先是她自己的脸,额前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粘成了一小绺一小绺,眼睫毛湿湿地簇在一起,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比平时更红一点。
然后是她身后的江茳,他的眼神正好落在她脸上,两个人就这么在手机屏幕冷淡的白光里四目相对。
“怎么才八点多啊?”
江织雨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她把手机晃了晃,光在两个人之间摇了几下,又暗下去。屏幕自动熄屏了,房间重新归入黑暗,但刚刚那个画面已经定格在了江茳的视网膜上。
“玩到几点钟放你去做午饭呢?”
江织雨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可也就那么一小下,下一秒她就又倒回江茳怀里了。
“原来我还得去做午饭吗?”
江茳苦笑着抚了抚额。
江织雨全当没听见他的吐槽。黑暗里她的声音又忽然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不是真委屈,是那种很刻意的,娇滴滴到能拧出水的委屈,好委屈好委屈,委屈得说话的尾音都打着颤往上翘。
“有点疼唉~想接吻了,江小茳亲亲我好不好?”
江茳不知道疼和接吻这两件事为什么会产生联系,也不知道江织雨说这话的意义在于什么,是转移注意力?是止痛?还是单纯的她想亲?反正他没有反抗的权力。反正她说完,一只手攀上他的后颈,他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房间好安静。
安静得只听得见江织雨的喘气声。
安静得就好像世界上真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一样,没有苏城,没有时萤,没有宁栀枝,没有拉普拉斯妖,没有能力,没有异常,没有那些他欠她的和她欠他的。只有黑暗,只有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起起伏伏,温热而真实。
在黑暗中失去时间概念后,接着是思考能力那些绕来绕去的“该不该”“爱不爱”全都化成了一团浆糊。然后是理智,连最后那点“好歹说点什么”的念头都消失了,反正说也没用,反正嘴没空。再接着是什么?江茳不知道。
反正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手机上那个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八点十分和八点五十没有区别,九点和十点也没有。房间里唯一的时间单位是她每次换气时鼻腔里漏出来的那个小小的哼声,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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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嗯……我很喜欢这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