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房间里的灯才被江织雨用手机给打开了。别问为什么明明床距离窗帘就几步的距离,却没有人愿意下床去拉窗帘,两个手腕铐在一起的人光是从床这头挪到床那头就已经够费劲了,何况还有别的原因。那个原因谁都懒得说出口。
日光灯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眯了眯眼,像两只在洞穴里待了太久突然被手电筒照到的蝙蝠。
灯光把房间里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揉成一团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枕头,真的一团糟。
“不行惹,不行惹……休息一会儿,腿都麻了。”
江织雨从江茳身上下来,翻了个身,从他身侧滚到床的另一边,然后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腰,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怕腰真的会断掉。手掌按在腰窝上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息和呻吟之间的声音。
江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大脑还处在某种半停机的状态,刚才的四个多小时里的各种片段像没归档的文件碎片一样散落在脑子里,他伸手拽了拽被子,往她身上一丢。被子落下去,把她整个人盖住了,从头发尖到脚趾尖全裹了进去。
江织雨在被子下面不知道蛄蛹着什么,被子表面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偶尔传出一声闷闷的“嗯”,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边缘探出了半个小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几缕发丝横七竖八地贴在额头上,鼻尖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粉色。
“帮我脱下睡裙,没力气了。”
她撅了撅嘴。
“所以我说你当时干嘛要穿呢。”
江茳稍稍有些无语,但还是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江织雨像个特大号的洋娃娃似的,任由他摆布。四肢软塌塌的,重心全靠他托着才没滑下去。江茳把她放到了床头的靠背上,让她靠着软垫,她的脑袋往后一仰,露出一截脖子和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被睡裙领口磨红了的皮肤。
“所以我说江小茳同志是变态唉,喜欢看果着的是吧?”
江织雨的嘴上功夫倒是没受影响,战斗力恢复得比体力快。她用脚勾了勾腿上那层丝袜,丝袜已经破了好几处,大腿外侧勾了两道丝,小腿后面也有一小片被扯变了形,基本上已经穿不了了。
她就这么用脚趾把丝袜从腿上一点点剥下来,脚尖绷直了,从脚踝往下推,推过脚后跟,再一甩,然后精准地丢到了江茳的脑袋上。
江茳面无表情地把丝袜从脑壳上拿下来,丢进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
“你穿着裙子和不穿有区别?”
他伸手去替她解睡裙后面的那个结。手指碰到她的后背,皮肤是烫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那我问你,穿黑丝和不穿有没有区别?”
江织雨理直气壮。
江茳懒得和她争,低着头专心对付那个结,指甲挑开了一个环,再穿过另一个环,绳结松开了,他把睡裙的肩带从她肩膀上剥下来,替她脱掉。
江织雨挪了挪身子,把大腿收了回来,两只胳膊抱住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也不管江茳会不会看见什么,事实上在这个时间点“会不会看见什么”已经是个伪命题了,该看的早看完了,不该看的也早看完了。
她就这么盯着江茳的脸,下巴搁在膝盖顶上,眼睛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日光灯的白光。
“我饿了。”
她说。
“运动了四个多小时,不饿就有鬼了。”
江茳冲她翻了个白眼。他俩的手现在还被铐着呢,他的右手和她的左手之间挂着一小截链环,他的手就搭拉在江织雨的大腿边上,手背偶尔蹭到她的膝盖。
“温柔点嘛,这种时候你不该哄哄我嘛?”
江织雨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嘴唇微微撅着,露出了一副委屈小狗的表情,那种明知道对方拿自己没办法所以故意委屈的委屈。
江茳捏了她的大腿一下。没舍得用劲,就是食指和拇指夹了一小片肉,轻轻拧了一下。
“把这玩意开开,我去给你做饭。”
“不要。”
江织雨摇摇头,满脸写着拒绝。她甚至把那只自由的手缩到了背后。
“我还想要。”
江茳诧异地“啊”了一声。
“你是魅魔啊?”
“你不会不行了吧?”
江织雨的眸子眯了眯,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
片刻后,…………(和谐惹)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抱着树干树懒,唯一的支撑就是他环在她后背的手臂。
江茳抱着她,手掌托在她的大腿后侧,然后拍了她的屁股一下。力道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脆生生的。
“我看你待会儿会不会说腰疼。”
江织雨咬着嘴唇,这下是真的委屈了,真的是要被弄哭了,眼眶里重新蓄积起了水光,睫毛一眨,水光就在眼眶里转一圈,再眨,又转一圈。
她伸手抓了江茳的肩膀一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抓痕,红色的,从肩峰一直划到斜方肌,不是真的疼他,是疼她自己,是那种被…到了一个说不上来是难受还是什么的界限上之后,本能地需要抓一点什么东西回来。
江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水汪汪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水汪汪,眸子里映着他的脸,映着头顶的日光灯,映着这个从第一条世界线就刻在她视网膜上的少年的轮廓。
“说……说你喜欢我……说你……说你爱我。”
少女的声音是碎的,不是哭碎了,是被…(动词!动词)碎了,每一下都让句子的连贯性断裂一瞬,然后再自己重新拼起来。
江茳看着她的眸子,那双眸子里有太多东西了,有第三条世界线里在台上望着卡座的她,有第二条世界线里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的她,有第一条世界线里站在咖啡厅门口朝他挥手,笑容比阳光还晃眼她。
望着望着,江茳想起了自己被她关起来的那些日子。那时候江织雨时不时会崩溃得歇斯底里,她会哭着和现在的她说一样的话。说喜欢我,说爱我,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大到整个房间都装不下。
那时候她的眼眶也总是红的,拳头砸在他胸口上,先是很用力很用力,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手掌贴在那里……
那时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沉默,一个字都没有。就只是看着她哭,看着她闹,然后等她哭累了睡着了,关门。第二天再来,还是沉默,还是什么都不说。
“……我爱你。”
江茳轻声念。
这三个字从嗓子眼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违心,是因为真,太真了,真得让他有点慌。
可能是黑暗里待太久了,可能是理智被耗光了,可能是手腕上这副铐子把他的所有伪装都铐碎了,总之他说了,就是想说。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就想说了。
江织的表情变成了一个想哭点又想笑的表情表情,她抱住了江茳的脖子。
“就算是精虫上脑,我也……当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