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萤和宁栀枝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们俩一人裹着一条浴巾，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江茳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了换洗衣服往楼上走。江织雨跟在他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两个人分道扬镳，江茳拐进了楼上的浴室，江织雨去了一楼的浴室。
楼上浴室的水声最先响起来。
花洒喷出的水柱打在瓷砖地面上，隔着天花板传下来，时萤和宁栀枝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攥着一个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往头发上吹，一边吹一边侧着耳朵听。楼上的水声很稳定，确认了那个节奏是连贯的，不会突然停下来的，然后关掉了手里的吹风机，和宁栀枝一起打开了一楼浴室的门。
一楼浴室比楼上的大，正中央嵌着一个椭圆形的浴缸。
江织雨泡在浴缸里，热水漫过她的肩膀，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泡，只露出她的脑袋和两只搁在浴缸边缘的光脚丫。
她的头发被盘成了一个松松的丸子顶在头顶，手机被她装在一个透明的防水袋里，挂在浴缸旁边的毛巾架上，屏幕还亮着。
她看见时萤和宁栀枝一左一右地站到了浴缸两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了锁屏，翻了个面扣在浴缸沿上。
然后抬起头，冲两个人眨巴了一下眼睛。
“二位有何高见？”
时萤站在浴缸左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算不上太好
“哥的话不能全信。”
江织雨把后脑勺靠在浴缸的软垫上，点了点头。
宁栀枝站在浴缸右边。后背靠在瓷砖墙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轻松，大概是“我懒得想了”带着点佛系的半死不活。
“懒得喷。”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江织雨又点了点头。
“那二位打算怎么办？”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左右看了看，把问题像传球一样丢给了两个人。
时萤没有立刻回答。
抬起右手，手指插进自己吹了一半还没完全干的头发里，指腹揉着头皮，像是想说点什么，但那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嘴唇重新抿成了一条线。
她转过头，看向了浴缸另一边的宁栀枝。
“分析分析呢？你不是点子多嘛？”
宁栀枝正靠在墙上走神，被时萤这么一点名，愣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副“我？我嘛？”的表情。
她把背从瓷砖墙上撑起来，换了个姿势，想了想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可以给你们翻译一下，老大刚刚那几句话的意思啊。”
“‘这个世界线的我和她又没什么交集’”
她模仿着江茳在阳台上的语气。
“这句话其实不是在说他俩不熟，而是老大不知道这个世界线的白未染喜不喜欢他。如果根据老大以前的性子，白未染要是喜欢他的话，那他大概率也会接受白未染。毕竟老大是那种，付出了就觉得该有回应的类型。”
宁栀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是！”
她的音量忽然拔高了一点，表情变得有点抓狂。
“现在的老大，是三位一体，究极渣男纯爱后宫超进化江小茳。他现在怎么想……”
她摊开双手，掌心朝上，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秒。
时萤转过头看着宁栀枝，面无表情。
“你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嘛？”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
宁栀枝把双手往两侧一摊，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无奈”的委屈，
“分析是能分析的，结论得不出啊！老大脑回路又不是我画的电路图，我哪知道他每条线往哪接？江小茳的大脑更新了，等我研究研究新内容，再当江学家。”
江织雨在浴缸里动了动。
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了膝盖上。
“要是过去那个江茳……”
她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比平时更软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是现在这个和过去也不一样，所以嘛……”
她撇了撇嘴，让那个撇嘴的动作替她把后半句说完。
时萤的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又插进去，这次揉的力度明显比刚才大了，她看起来有些发躁那种明知道有根线头在那里但就是找不到线头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浴室里湿润的热空气灌进肺里，又被她一口气呼出来。
“哥最后那句……‘我怕被你们咬死’……是在说，我们不怪他，他就和白未染在一起吗？”
她说完，抬起眼睛看宁栀枝。
宁栀枝耸耸肩
“谁知道呢？”
江织雨靠在她那个泡泡浴缸里，目光在时萤和宁栀枝之间来回弹了一次，然后低下头，伸出食指在面前的泡泡堆里画了一个圈。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终于抬起脸来，和浴缸两边站着的两个人不同，她的表情是最无所谓的一个。
“那换个问题。你们觉得江茳接受白未染了，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这句话刚落地
“哥就被分走一点了啊！”
时萤的话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过程，直接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宁栀枝没有说话。
浴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浴缸的水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嗡声，和楼上隐隐约约传来的花洒水声，江茳还在洗。
宁栀枝靠在墙上，保持着那个单肩倚墙的姿势，但她的眼神已经飘走了。她盯着对面瓷砖墙壁上某一道瓷砖缝隙，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抿住了，最后是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把声音从嗓子里推了出来。
“……说句老实话。”
“其实我们现在的逻辑本来就已经很怪了。”
她把视线从瓷砖缝上收回来，看了时萤一眼，又看了江织雨一眼。
“作为老大的女朋友也好，爱人也好，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坚决不同意白未染加入，那老大就不会接受她。而且老大喜不喜欢白未染还是未知数，白未染喜不喜欢老大也是未知数……”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
“可如果和猜测的一样……”
“我们有人不同意，江茳就会难办。”
江织雨把话接了过去，她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下巴搁在膝头，声音穿过水蒸气飘过来，比刚才多了一层厚度。
“就像他告诉你们我的时候一样。”
时萤的手攥成拳又松开，又攥成拳，指甲在掌心压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说到底……”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把视线从瓷砖墙壁上拉回来，望向面前的二人。
“其实我们的问题是……”
“怎么才能让他的爱不被稀释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