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宁栀枝。
栀子花的栀，枝条的枝。
是因为名字里都带着“木”字旁，所以才给自己取名叫“木木”吗？
江茳有些无力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纠缠的思绪拍散。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向前倾去，将额头抵在了键盘上。
木木的提议在她脑海中回荡。
靠和她恋爱……来让时萤死心？
其实江茳觉得这个想法本身就显得很荒谬。暂且不论他自己对时萤那份模糊不清，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单单是这前半部分的前提，就让他觉得处处透着不对。
他对屏幕另一端的那个“宁栀枝”，了解多少？
他知道她是个资深宅女，游戏玩的很菜却还瘾大，知道她无辣不欢，没辣的东西吃不下饭，知道她胆子不小，偏爱各种恐怖片和恐怖游戏，经常一边尖叫一边通关，知道她打游戏时口无遮拦，能和队友喷得有来有回，还知道她生理期时会特别难受，会强迫自己昏天暗地睡上一整天。
这么一想，自己似乎……知道得还挺多的？
可这些远远不够。
这些零星的了解，根本构不成能够支撑起一段“恋爱”的基础，甚至谈不上是充分的理由。
所以……
木木才会在最后特意强调，他们“恋爱”的目的不纯粹。
所以她才会说“分手也无所谓”，“不会缠着你”这种话。是因为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想到这些现实的问题，必然会犹豫，必然会用理性去衡量吗？
江茳直起身，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无滑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出神的脸。他往上翻着和木木的聊天记录，她头像旁边的那个小火苗x113此时显得格外醒目。
木木： 睡醒啦～老大疯狂想吃炸鸡！(´□｀｡)
江江： 早饭就吃炸鸡？
木木： 不管～给我点～想吃
江江： 胖死你算了，死肥宅是进行时。
木木： 胖了你负责！
……
木木： （订单截图）喏，给你点了冰美式，差不多该到了。
江江： ……大姐，现在晚上十一点。你是怕我睡得太早，还是想让我睁眼到天明？
木木： 当然是怕你待会陪我打游戏的时候犯困啦～精神点！渡劫赛啊！而且……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天嘛～(｡＞∀＜｡)
…………
江江： 群里那个，又在发癫，刷屏几分钟了，踢一下，我懒喷。
木木： 收到收到～……不过老大，要是我哪天也对你‘发癫’了，你会踢我吗？(★ ω ★)
江江： 你平时发的癫还少？
木木： 嘿嘿～(^ω^) 老大果然还是爱我的～
江江： 懒得喷
正如木木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早就处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灰色地带。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江茳不是傻子，他早就隐隐有所察觉，从木木记得他生日，并执着地给他点外卖开始，从她看到好看的皮肤就顺手送给他开始 ，从她在直播间毫不掩饰地“霸占”榜一位置开始，从她偶尔会发来一些带着试探意味的照片开始，再到她总是“缠”着他，哪怕只是煲电话粥，也要听见他的呼吸声才肯睡觉……
他只是……一直不去细想，不去深究。而木木也似乎并不急于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们就这么放任着这种暧昧的氛围蔓延，滋长，久而久之，江茳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是“正常”的，是“没什么所谓”的。
他默认了……或许木木的性格就是如此，她对朋友的界限感本就比较模糊。
可现在，其中一方突然把话挑明了。当他被迫回过头，重新审视这段关系时，才惊觉自己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把一段关系“搞砸”了。
江茳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想不明白木木提出这个建议的真实动机。他找不到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开出的条件对他如此“有利”，甚至可以说是“宽容”到不可思议，分手也无所谓，继续做朋友也可以。
可江茳的理智还是在告诉他，不能稀里糊涂就决定“喜欢”这种事。
无论是对时萤，还是对屏幕另一端的宁栀枝，他都不能。
有些烦躁地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扯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江茳甚至连电脑都懒得关，直接起身，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可当他闭上眼睛，那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昏暗的光线下，时萤蜷缩在他怀里，仰着脸，用带着哭腔和一丝乞求的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呢喃
“哥……我想听你说爱我……”
“……”
江茳猛地睁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午睡得太久了，此刻大脑清醒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只有无数个关于时萤和木木的问题，像盘旋的秃鹫，在他空旷的脑海里反复啄食，不得安宁。
…………
“一个被很多人喜欢的好男人，如果某天突然‘坏’掉了～……”
木木那带着几分戏谑和蛊惑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回响。
“啧！”
江茳有些烦躁地咂了一下嘴，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他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有些抓狂的挠了挠头发。
就在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声短促的震动。江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伸手抓过手机，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却只是一条毫无感情的运营商垃圾短信。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像细微的电流般悄然窜过心头。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期待……是木木发来的信息？
江茳感到一丝心惊。他盯着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屏上摩挲着。
最终，他还是掀开被子，重新坐回到了电脑前。按下主机电源键，幽蓝的光芒再次亮起。他先是顺手点开了后台的音乐播放器，随意选了一个歌单，他习惯性地登录了游戏客户端，看着熟悉的角色界面，却并没有点击开始匹配。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移到了后台的聊天软件上，点开了与林轩的对话框。
江江： 明天早上……帮我带杯咖啡。要双份浓缩的。
消息几乎是秒回。
轩： 又不睡？你丫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茳看着林轩的回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没有打字回答，而是在表情包里翻找了一会儿，选中了一张存了很久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猫表情包，猫咪戴着巨大的耳机，一脸忧郁地仰望着窗外的明月，眼角挂着一颗硕大的，闪着光的泪珠。而猫猫爪边摆着的手机屏幕上，是 网抑云的图标。
图片上方还配着一行矫情的小字。
「我的心事，你不懂。」
轩∶装牛魔呢。
江茳没再回消息，切回游戏界面点开了匹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