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说话啊……”
木木的声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透过耳机传了过来。
见江茳久久没有回应，她以为自己刚才那句半真半假的“恶心”真的伤到了他。
“没有。”
江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稳。
“知道你在开玩笑。” 他顿了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接着说道。
“那天早上睡醒之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和我说……她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一直觉得，把她照顾好，让她平安快乐地长大，是我妈走后我最重要的责任……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会变成这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倾诉着这一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
“后来……我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她，照顾她，对她好……她一开始好像也觉得没什么，估计是以为我默认了，接受了……但后来，她发现我一直在刻意回避那个话题，避免和她有任何超出兄妹界限的接触……她就开始闹脾气，和我吵架……所以我们俩这一年多，才会一直处在那种……互相折磨的状态里……”
这次，轮到木木沉默了良久。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时间消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开口
“额……老大，我姑且问你一句……你……喜欢她吗？哪怕一点点，超出兄妹之外的感情？”
“我不知道。”
江茳回答得异常迅速，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遍。
“……那你觉得。”
木木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审视。
“你和人家……那啥之后……就装作无事发生，是对的吗？你觉得这样……算负责任吗？”
“……我……”
江茳语塞了，他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你也不知道。”
木木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带着一种了然。
“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敢面对，为什么会为此苦恼，为什么会在她靠近时感到心虚，对不对？”
江茳没有回答，而是有些烦躁地将耳机从耳朵上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理清那团乱麻。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话题显然变得过于沉重了。木木的本意是想让江茳发泄一下，可现在看来，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自我谴责的旋涡，这让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所以……”
木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我昨天晚上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当时脑子里想的是……”
木木停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怨念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不但初吻没了……还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这关注点让江茳有些无语，但他也没力气反驳。
可过了一会儿，木木忽然又轻声问了一句，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江江，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你妹妹，对吗？”
江茳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
“因为你会对她感到愧疚，因为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她喜欢你。所以，如果你喜欢上别的人，没和她在一起，她会伤心，而这份伤心，加上你内心因为那件事产生的愧疚感，会像两把锁一样，把你锁死，导致你一直不敢，也不能去开始任何一段新的感情。”
江茳沉默了片刻，低声承认
“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他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剖析过自己的心理，但听木木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
“哇哦～”
木木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起来，带着点戏谑。
“原来老大是个绝世好男人呢～不过我跟你说哦，好男人一不小心，可是很容易变成海王的！”
“什么？”
江茳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节奏。
“大家都喜欢好男人啊！一个被很多人喜欢的好男人，如果某天突然‘坏’掉了，开始游戏人间，那他不就成了海王了嘛～”
她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所以？”
江茳还是没懂她想表达什么。
“所以，老大，你现在最核心的苦恼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妹妹对你的这份感情，对不对？你不知道该接受，还是该拒绝，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她放下，对吗？”
木木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语气带着循循善诱。
“嗯。”
江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么，你现在有办法能让你妹妹对你死心吗？或者……你有勇气，抛开一切顾虑，去接受她吗？”
木木抛出了两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
江茳再次沉默了。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足够的勇气。
“没有，对不对？”
木木的语气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肯定，甚至……江茳莫名觉得，那语气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那……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她试探着问。
“别绕弯子了。”
江茳叹了口气，他感觉到自己正被这丫头牵着鼻子走了
“你到底想干嘛？”
耳机那头，木木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清晰而认真的，却又带着微妙颤音的语调，念叨。
“和我……恋爱好不好？”
江茳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耳机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声音不算特别清晰，但他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你刚刚才给我列举了那么多我无法开始新感情的原因。”
江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现在转头就问我这个？是想推翻你之前的全部逻辑吗？”
他又开始下意识地用“谜语人”的方式回避核心问题。
木木似乎在电话那头噙着笑，语气中满是狡黠。
“所以我才和你说，好男人变坏了是很可怕的呀～这才是我真正想给你的‘理由’。前面那些分析啊，开导啊，其实都是为了让你能稍微‘心安理得’一点接受我的提议，算是在给你……下套吧。”
她直言不讳地承认了。
“我……”
江茳一时语塞。
“你办不到的，江江～。”
木木打断了他，语气变得笃定。
“你办不到稀里糊涂地开始一段感情，稀里糊涂地答应，在一起后发现达不到自己的预期，再稀里糊涂地结束。你办不到，因为你骨子里觉得感情就该是专一的，认真的，有始有终的。这在你书里写过，我记得很清楚。”
江茳的书或多或少都映射着他本人的价值观和恋爱观，这很难完全隐藏。木木作为他的忠实读者，几乎看过他所有的作品，对他潜藏的想法自然有所了解。
“但是……”
木木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蛊惑。
“我们‘恋爱’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追求一个传统的‘结局’啊～是为了帮你解决你现在的苦恼！你和我在一起，你妹妹说不定就死心了呢？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还是说……其实你心底里，是喜欢她的，所以根本不愿意用这种方法让她死心？”
她巧妙地设置了一个逻辑陷阱，开始了她的“诡辩”。
江茳一直都知道木木擅长诡辩，思维跳脱，可此刻，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反驳她这套听起来荒谬却又似乎有点“道理”的言论。
“或者说……”
木木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老大，你觉得感情该纯粹点是吗？没关系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我们‘恋爱’的过程中，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呢？那我也会认真和你在一起的哦～我保证。”
“为什么……”
江茳问出了一个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他无法理解她提出这种近乎“牺牲”自己的方案动机。
“因为我就你一个朋友啊！”
“我好友列表里，除了各种用来收涩图和吃瓜的僵尸群，就你一个能说话的‘活人’了好吧。我不帮你帮谁？”
“……那如果，她要是没放弃呢？如果我和你这样……她还是没放弃呢？”
江茳艰难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没放弃？” 木木的语气立刻变得“凶狠”起来，带着一种虚拟的占有欲。
“没放弃我就去把你抢过来咯～女朋友宣誓主权，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嘛？而且，退一万步讲，你要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还是不喜欢我，也不要紧。我们在一起的目的本来就不纯粹，所以你想分手，也无可厚非，我绝对不会缠着你。不过……游戏你还得陪我打！这是底线！”
“那听起来……不就和假扮情侣一样吗？”
江茳不得不承认，木木提出的这些条件，听起来……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损失，甚至有点过于“优厚”了，这让他很难不心动。
“可你都已经开始设想‘假扮情侣’的结果了，不是吗？”
木木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松动。
“可是你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不是吗？承认吧，你没办法了。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很暧昧，你心里清楚。你也知道我现在某种程度上是在‘PUA’你，可你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啊。你一直都知道的，对吧？”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左下角的聊天软件通知栏闪烁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木木给他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木木：宁栀枝
“这是我的名字。”
木木的声音从变得有些模糊的耳机里传来。
“宁栀枝。栀子花的栀，枝条的枝。你要是同意我刚才的提议，就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课呢哦，江江同学～早点睡觉吧，晚安。”
说完，不等江茳回应，木木退出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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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木木叫江茳江江是因为江茳的昵称是江江啊，不是知道他名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