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的氛围，在江茳看来，可谓是他人生中吃过的最诡异的一餐。
在时萤眼里，这只是和哥哥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共进午餐。她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点评一下菜的味道，或者抱怨一下下午不想去上课。
然而，在江茳的视角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坐在他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宁栀枝正用一种堪比深闺怨妇的眼神，幽幽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凝成了实质，仿佛他欠了她几百万没还，又像是抓到了丈夫出轨证据的正室，正在用目光对他进行无声的凌迟。
这该叫什么呢？江茳在心里苦笑。大概可以称之为……
妇目前犯者，终将被目前犯？
一种微妙的因果循环报应？
被那如有实质的怨念目光盯得脊背发凉，江茳只能全程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根本不敢抬头与那道“空气视线”有任何接触。
好不容易熬到时萤吃完，江茳几乎是立刻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把剩菜放进冰箱，而是细心地将它们重新倒回锅里，盖好盖子，调到了保温档。
毕竟……某个隐形的“小祖宗”还一口没吃呢。
江茳心里门儿清，要是再不找个机会哄哄宁栀枝，等时萤一走，自己保不齐又要被这醋意滔天逮住机会，在身上留下几个新鲜的牙印或者掐痕。
于是，他揉了揉还在沙发上磨蹭的时萤的脑袋，语气尽量自然地开口。
“我有点困，上去睡会儿。你下午的课可别忘记了。”
时萤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挂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给哥当抱枕抱着睡！”
江茳无奈地屈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小算盘
“然后待会儿就有正当理由不去上课了是吧？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哥你睡得太死了，我不忍心吵醒你’之类的话了？”
他实在太了解这丫头那点小心思了。
“哪有……”
时萤的小心思被戳穿，立刻撅起了嘴巴，不情不愿地把胳膊放了下来。
“乖乖去上课，听到没？”
江茳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倒是很温和，随即转身走上了楼梯。
在踏上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回头，目光飞快地扫过依旧“空着”的饭桌旁，给了那个方向一个极其短暂却明确的眼神
跟上。
宁栀枝坐在那里，冲着他消失的背影方向，做了个大大的“哼”的口型，还附带了一个不满的鬼脸。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上了楼。
……
“咔哒。”
江茳的房门被轻轻关上。他没有立刻走向床铺，而是先坐到了自己的电竞椅上。为了以防万一时萤突然搞袭击，他还是戴上了蓝牙耳机，这样即便待会儿不小心发出声音被听见，也可以借口是在打电话。
宁栀枝则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沿，动作利落地蹬掉了脚上的小白鞋，然后毫不见外地盘起腿，直接坐在了他整洁的床单上。
“你亲时萤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的？”
她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小嘴撅得老高，语气酸溜溜的。
“轮到亲我的时候，总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江茳的视线先是落在了被她随意踢到地上的两只鞋子上，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鞋子和她本体分开了，会不会就突然显形了？为了避免这种意外“惊悚”事件，他弯腰默默地把那两只鞋子捡起来，放到了电脑桌下面不显眼的角落。
借着抬起头，看向床上气鼓鼓的宁栀枝无奈地辩解道
“你亲我都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不是在上课，周围全是同学，就是在厨房，时萤就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能一样吗？”
宁栀枝闻言，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几步跨到江茳面前，不由分说地就挤进了他和电脑桌之间的狭小空间，一屁股坐进了他的怀里，然后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头槌，撞得他“唔”了一声。
“那他们不是都看不见我嘛！”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仿佛隐身就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通行证。
江茳揉了揉被撞得有点发酸的鼻子，耸耸肩，笑着反将一军
“时萤刚才在厨房，不也看不见你吗？”
“这能一样吗？！”
宁栀枝更气了，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当着我面亲别人就可以，当着别人面亲我就不行？江茳你双标！”
江茳被她这清奇的逻辑搞得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了她那两只在自己腰间不安分地游走，又掐又挠的小手，握在掌心，叹了口气解释道。
“宁大小姐。‘露出’和‘被露出’的区别啊！简单来说，就是我要脸，我不想在别人眼里变成一个对着空气发情或者自言自语的精神病。”
“所以你承认你对我发…”
宁栀枝关注的重点总是那么奇怪。
“行了闭嘴。”
其实说宁栀枝真在生气，那倒未必。
她更多是在享受一种逗江茳的乐趣，看他因为自己假装吃醋而手忙脚乱，努力解释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她很清楚，江茳在主动表达情感方面其实有点“拧巴”，不太擅长把爱啊喜欢啊挂在嘴边。但一旦她表现出类似吃醋，生气，不开心这样的情绪，这个“小拧巴”就会被迫营业，绞尽脑汁来哄她，说些平时绝不会出口的，带着点笨拙却真诚的情话。能让这样一个别扭的人主动说爱，对宁栀枝而言，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感觉……我家怎么样？”
江茳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不想再在“亲谁”的问题上纠缠，免得又引火烧身。
宁栀枝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挪了挪屁股，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伸手按下了他电脑主机的开机键。屏幕亮起，映出她带着笑意的侧脸。
“比我家好…”
她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有‘人气儿’。”
江茳对她家里的情况略知一二，知道那偌大的房子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空荡。他沉默了一下，用一种带着憧憬又像是承诺的语气说道。
“等以后……你和时萤哪天能不吵架，，这里你随时可以过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也行。”
“哟哟哟～”
宁栀枝立刻转过头，脸上挂起戏谑的笑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老大这就开始做左拥右抱，和谐后宫的美梦啦？时萤小姐姐什么时候见我能不哈气，那可全得靠老大你的努力咯？”
江茳被她调侃得有些窘，但还是认真地说道
“……总会有那一天的。这是必经之路嘛。既然选择了要对你们俩都负责，我就得想办法走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认命，也是决心。
“电脑密码是多少？”
宁栀枝的注意力回到了亮起的登录界面，随口问道。
“我生日。”
江茳也没多想，直接告诉了她。
“忘了。”
宁栀枝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准确无误地输入了密码，系统顺利进入桌面。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继续着之前的调侃
“老大现在倒是很坦然嘛，承认自己是‘渣男’承认得这么干脆利落。”
“那要不然呢？”
江茳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现在能舍得下你，还是能舍得下时萤？”
宁栀枝闻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点揶揄
“是是是～我们老大是绝世‘好男人’，对谁都‘负责’，端水端得那叫一个平稳。”
江茳听出她话里藏着的软刺，是在悄摸骂他呢，但他也懒得反驳了，事实如此，辩解显得苍白。
“江茳。”
宁栀枝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直接喊了他的全名，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同。
“嗯？”
江茳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低头看向她。
宁栀枝靠在他怀里，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电脑屏幕上变幻的壁纸，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和我爸说了……我恋爱了。他说……他过段时间，想见见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