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织雨今天穿了件宽松舒适的卡其色针织毛衣外套，厚实柔软。饼干碎被她双手环抱着，夹在了敞开的外套里，只露出一个戴着红色圣诞帽的毛茸茸脑袋，和两只揣着的小爪子，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望着旁边并肩走着的江茳。
江茳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一只手随意地揣在口袋里，目光望着远处路口明明灭灭，节奏混乱闪烁的交通信号灯，少年这么沉默地和她并肩走在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上。空气清冷，呼吸间带出淡淡的白雾。
“想好去哪了没？”
走出一段，江茳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惯有的沉默。他侧过脸看了江织雨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期待。
江织雨老实巴交地摇摇头
“没有，听你的。”
她的目的确实只是把江茳从他那间“自闭堡垒”里拖出来，至于具体去哪里，做什么，她真的不在乎。能观察他在这类“社交场合”下的反应，本身就是乐趣。
江茳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坦然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前方。他沉默了一下，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也没什么兴致去规划。
“商场现在肯定人挤人，看人都看饱了。电影院……太无聊，无非是把网上能看的东西搬到更大的屏幕上，还要忍受旁边人的爆米花咀嚼声和窃窃私语。室外冷，室内又吵。”
他列举着平安夜常见去处的不妥，最后总结般轻轻“啧”了一声。
“真不知道这种只能‘数人头’，花钱买罪受的节日，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出来玩。”
江织雨听着他这番“毁气氛”的言论，非但不觉得扫兴，反而觉得有趣。她抱着猫往他身边凑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仰起脸，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
“你以前和你那些‘前女友们’出来约会，也这么说的？人家女孩子满怀期待叫你出来玩，你这么一通分析，不会很败兴吗？”
江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们的目的是‘出去玩’，重要的是节日气氛和‘被陪伴’的感觉。而你的目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江织雨近在咫尺的脸。
“只是‘喊我出来’。所以我觉得，就算我再怎么刻薄，再怎么‘毁气氛’，你都不会觉得败兴，反而会觉得……观察到了有趣的反应，对吧？”
被他一语道破心思，江织雨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不置可否。
“所以……”
她把话题拉回来。
“到底去哪？我确实……也不想去商场人挤人。”
她承认了他的部分判断。
江茳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闪烁的霓虹和拥挤的人流，像是在筛选着什么。几秒后，他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
“喝酒，去不去？”
江织雨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瞬间闪过几分清晰的警惕，脸上却还挂着笑，拖长了语调
“哦？这么着急啊？是想把我灌醉了，然后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茳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直接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了叫车软件。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你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江织雨被他噎了一下，凑过去，歪着脑袋看他手机屏幕上的地址。
“…清吧啊？”
“嗯。”
江茳应了一声，确认了订单，把手机放回口袋。
“可我不会喝酒。”
江织雨声明。
“哦。”
江茳的反应极其平淡，她会不会喝酒与他无关，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决定。
“……宠物可以入内吗？”
江织雨低头看了看怀里只露出个脑袋的饼干碎。
“老板是我朋友。”
江织雨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两人走到了路边约定的上车点，在初冬夜晚的寒风中安静地等待。
节日氛围与车流交织，行人笑语不断，但他们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并不尴尬却格外分明的沉默。
似乎除了江织雨主动提问或挑起话题，大多数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安静地待着，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却又诡异地和谐。
饼干碎在江织雨温暖的怀里动了动，似乎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她的毛衣。
江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只露出个小脑袋的猫猫身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揉了揉饼干碎毛茸茸的头顶和那对从圣诞帽里支棱出来的尖耳朵。猫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小家伙，江织雨早就知道。
就在这时，街道两旁的路灯“嗡”地一声，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瞬间洒落，驱散了部分暮色，也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江茳因为低头看猫的动作，过长的刘海垂落下来，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的嘴唇。
江织雨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促狭的，幼稚的念头。
她抱着猫，忽然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极近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看着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抬起脸的江茳。
“我和猫，选一个。”
江茳的动作顿住了，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似乎在消化她这没头没脑的话。
江织雨继续说着，笑容狡黠
“选我的话，就给你牵手。”
她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纤细白皙。
理解了少女的意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茳。伸出手，将饼干碎从她怀里抱了出来。
猫猫甚至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妥帖地裹进了自己敞开的大衣里。
“你……”
江织雨看着自己瞬间空了的怀抱，又看看被江茳小心翼翼护在大衣里的猫，脸上那点恶作剧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明显的不满，虽然这不满里更多的是意料之中。
“你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嘛？！”
江茳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饼干碎毛茸茸的头顶，他的声音隔着大衣和猫猫的毛发传来，闷闷的。
“以前，有个女人也拿着她家的猫，让我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说选她，她就陪我睡觉。”
江织雨听得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咦……”
“然后呢？你选了？”
江茳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没。”
“她家的猫，很可爱。”
“……”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