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稍稍有些沉重。
江茳看了一眼白未染，那种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的样子，加上她故意撑起来的气势，人少女的表情稍稍有些紧绷，好似下一秒就又要搭拉下去。
江茳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正对面的爆米花车上。
“吃不吃爆米花？”
他随口问道，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白未染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但当她看见少年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意时，忽然明白了。
他在帮她转移话题。
“吃。”
她点点头，嘴角小小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站起来，一起走到爆米花车前。推车后面的店员正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懒洋洋地问
“要什么？”
“一份大桶爆米花，两杯可乐。”
江茳付完钱，接过店员递来的爆米花和可乐，把其中一杯塞到白未染手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走吧，快开始了。”他说。
两个人穿过检票口，走进放映厅。
影厅里的灯光已经暗了，只有大屏幕上在放广告，五颜六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江茳低头看了一眼票根，上面印着“8排12座，13座”。
“角落？”
他挑了挑眉。
白未染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嗯……隐蔽一点，”
她的声音小小的。
“不引人注目。”
江茳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最内侧靠墙最后一排，确实是角落中的角落。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影厅尽收眼底，但别人要回头看他们，得把脖子扭一百八十度。
他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白未染挨着他，坐在靠墙的那一侧。
《疯狂动物城》已经上映有些日子了，所以来看的人没有刚上线时那么多。他们前面两排稀稀拉拉坐着几对情侣，再往前就没什么人了。整个影厅空空荡荡的，偶尔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被背景音乐盖住。
大屏幕上的广告终于放完，正片开始了。
彩色的画面在黑暗中跳动，朱迪兔子的声音响起来。白未染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进两人中间的爆米花桶里，抓几颗送进嘴里。
江茳端着可乐，吸管咬在齿间，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江茳如果是动物的话，想变成什么动物？”
白未染忽然开口，声音被电影的音效压得有点轻，但刚好够他听见。
他侧过头，看见她正盯着屏幕，侧脸被画面映得忽明忽暗。她的手又伸进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送进嘴里。
江茳歪着脑袋想了想。
变成什么动物？
他忽然想起时萤以前对他的那句调侃。
“哥和小狗一样，对谁都摇尾巴。”
接着脑袋里出现了自己长耳朵的画面，感觉有点怪，然后就变成了时萤长耳朵的画面。
最终江茳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除了不用上班…”
他摇了摇头
“我想不出变动物有什么好处。而且电影里的动物也得上班，那还不如当人类。”
他说完，侧过头看她，嘴角勾着一点打趣的弧度。
“你呢？想当什么？有兔耳朵，狐狸耳朵，还是长角？”
白未染的眸子幽幽了一瞬，斜了他一眼。
“江茳单纯只是喜欢兽耳娘吧？”
江茳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甚至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兽耳娘是好文明。”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像在宣布什么真理。
“福瑞就算了。”
白未染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没忍住，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二人间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缓和了。她敢和他讨论剧情了，他也敢这样和她扯皮了。那种下午刚见面时的尴尬和小心翼翼，像是被爆米花的甜腻香气冲淡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松弛感。
白未染转头去拿放在手边的可乐却发现江茳正在盯着她。
她愣了一下。
少年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不是那种随便一扫的目光，而是定定地停在那里。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他刚才那句话，有兔耳朵，狐狸耳朵，还是长角？
他该不会是在想象她长着那种东西的样子吧？！
白未染猛地把脑袋一缩，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顶，像一只受惊的仓鼠把脑袋藏起来。
“没有我没有，不许想，不许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立马对江茳警惕了起来。
江茳眯了一下眸子，表情稍稍有些无语。
“想啥呢?脸上沾到爆米花碎了，想提醒你一下而已。”
白未染的动作僵住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指尖碰到了一点碎屑，黏黏的，沾在嘴角旁边。
她的脸
刷的一下，爆红了。
那种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蔓延到脖子，像是被谁拿刷子刷了一层番茄酱。
她把脑袋又缩了回去，缩得比刚才更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座椅里。
“对，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小茳无奈的摇摇头。
他要是继续这个话题的话，白未染又该开始结结巴巴说不出话了。
便把视线转回屏幕上，语气随意地开口。
“你呢？想变成什么动物？猫？”
白未染的身子慢慢直起来了一点。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在看自己，手指在脸上又摸了一下，确认碎屑已经没了，才把手放下来。
“不要不要。”
她摇摇头。
“变成猫的话会被人欺负的吧，得有爪子才行。”
江茳想了想。
“那狐狸？”
他侧过头看她。
“聪明狡猾不会被人欺负，还有爪子。”
白未染稍稍思考了那么一小下，眉头微微皱着，食指抵在下巴上。
“我应该没狐狸那么聪明的脑子吧？”
她有点不确定地说。
江茳看着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脑子里忽然莫名其妙地又蹦出来一张脸。
宁栀枝。
那家伙，绝对是狐狸。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