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江茳和白未染离开了游戏厅。
商场里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大概是晚饭时间，大部分人都往餐饮区那边去了。两个人穿过中庭，往四楼的电影院走。
白未染走在他前面半步。
江茳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和下午刚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绷着的，肩膀微微耸起，走路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现在她的肩膀放松了，脚步也轻快了一点，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看见她微微勾着的嘴角从侧面漏出来一点弧度，藏不住的那种。
她心里一定在雀跃吧。
江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很难把你和平时那个白未染联系到一起。”他忍不住说出口。
白未染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什么？”
“说实话…”
江茳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像是在打趣她，不要太认真，也不要太轻佻。
“平时的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坏女人……嗯，小绿茶？”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有点过分，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白未染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秒。
那目光里有一点幽幽的怨，不重，刚好够让他接收到。
“虽然我不否认…”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可当着别人面这么说，很败好感哦。”
江茳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没觉得这句话会真的败好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白未染不会因为这种话生气。也许是因为她刚才在K歌亭里笑他跑调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和现在差不多。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电影院的门已经能看见了。江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你的愿望都是这种……和别人出来玩什么的？
”他问，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学校里，你的人缘不是挺好的吗？我听说女孩子平时和朋友逛街，一起去不就行了？”
其实在白未染第一次和他提起一起去看电影这个请求的时候，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白未染的眸子明显垂了一下。
她没说话。
两个人刚好走到电影院门口。还没开始检票，入口处摆着一排银色的椅子，三三两两坐着几对情侣，还有拿着爆米花的小朋友跑来跑去。
江茳看了一眼，随便找了两把空着的椅子坐下。
白未染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能力的结果。”
她忽然开口。
江茳一愣，转过头看她。
“什么？”
他没太听懂。
“靠能力让周围的人和你关系变好？”
白未染摇了摇头。
她没抬头，还是盯着自己的鞋尖。电影院门口的灯光有点暗，她的侧脸被阴影遮住了一半。
“我高中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能力。高一的时候，被班上的女孩子欺负。”
“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欺负了。……也许因为男生总是偷偷议论说我漂亮，也许因为我成绩好，也许……没有理由。我就被班上的女孩子们孤立了。”
白未染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但江茳看见她的手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包带。
“我被她们欺负了一年。她们撕我的作文，故意不收我的作业，说我没交。总是瞎起哄说我在和班上的谁谁谈恋爱……”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钝了一下。
江茳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我受不了了。和妈妈说，我不想去学校了。就在家里休学了。”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电影海报上，但没有焦距，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当时一直担心，休学了，我到时候高考怎么办。我要是上不了大学怎么办。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以后要是继续被人讨厌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就在那时候…发现我有只要付出努力，期望就一定会成功的能力。”
江茳看着她。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声音尽量放轻
“所以，你考上大学，以及现在人缘这么好，是因为你那段时间的期望？”
白未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就那么坐着，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不知道。”
少女的声音空空的。
“可是那段时间，我因为焦虑真的在疯狂努力地学习。可是我为了以后不被人欺负……认识了宋琪他们。”
她顿了顿。
“也许真的是能力的效果吧。我上了大学，和宋琪成了塑料闺蜜。有她带着我，没人敢欺负我。”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只是难免会让人觉得是绿茶而已。”
江茳挠了挠自己的脸。
手指从脸颊划到耳根，又落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不该用那个词。
“我是因为你……因为你刚开始对我的态度啦…”
他试图辩解一下。
“莫名其妙贴上来和我这种死宅打好关系，总觉得你心怀不轨什么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
什么叫“心怀不轨”？这话听起来比“小绿茶”还要奇怪。
他侧过头看白未染，想从她脸上找一点反应。
白未染倒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确实是心怀不轨啊。”
“我只要讨宋琪开心，以我的能力就一定能和她打好关系～”
白未染的目光落在前方检票的队伍上，声音没有起伏。
“所以才有造成这一切的那个破计划嘛。”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江茳。
“早知道……早知道不找你了，找别的死宅。”
她鼓了鼓嘴，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生气的仓鼠。
“找个好骗的死宅。”
说完她还捏了一下小拳头，气呼呼的。
江茳看着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知道她只是在宣泄那点小小的不满。那种不满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你怎么这么难搞”的埋怨。
但他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不想和宋琪她们待在一起吧？
他想起初见那天，他看见白未染心底浮现的那些字，对宋琪的评价，带着满满的厌弃还有后来在走廊上聊天那次，她提到那些人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
白未染望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短，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有点像平时的她。
那种无奈中透着点淡然的眼神，像是一潭表面平静的水，底下藏着什么，但她不想让人看见。
“我不想被欺负而已。”
“不被欺负的办法有很多吧?也不用非得和这种捞女混在一起吧？”
白未染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头又低了下去，少女撅了撅嘴，看起来有点沮丧。
“我当时产生那个期望的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和宋琪连上线了。同一个购物群里，她加错人加到我了。”
她顿了顿。
“我觉得是我能力的效果，所以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茳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攥着包带的手指，看着她耳边碎发在灯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
然后白未染忽然把脑袋抬了起来。
“不过我可没有和她们一样当捞女哦！”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好多，带着一种急切的辩解。
“我到现在为止，在大学里，连男孩子的礼物都没主动要过！他们自己硬塞给我的，我都没怎么当回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