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江织雨在调音台上拨弄了几下，把音量调到刚刚好的位置。
转身走到舞台后方，弯腰抱起了一把深色的木吉他，这把吉他本来就是店里的，一直搁置在墙上当装饰品，是老板花大价钱买来的，刚好被她捡来用了。
抱着吉走回舞台中央，从这个角度朝店里望去，她刚好能看见江茳他们那个卡座的一半。
准确来说，只能看见江茳和时萤那边。
花架上的绿植像一道天然的屏风，把宁栀枝的身影遮去了大半，只偶尔从叶片的缝隙间露出一截袖口，和少女的几缕发丝，江茳和时萤那紧紧挨着的姿势倒是格外扎眼。
江织雨抱着吉他坐到舞台上的高脚凳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指尖搭上琴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嗡”一声清亮的弦音在安静的空气中荡开。
原本还传来窸窸窣窣聊天声的清吧，像是被谁按下了音量键，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人在低声说“开始了”，有人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目光转向舞台。
按照清吧的惯例，驻唱歌手在开唱前都会介绍一下自己要唱的歌，客气一点的会说几句串场词，再不济也会报个歌名。
可江织雨什么都没说，只是自顾自地拨弄着琴弦，指腹在琴弦上游走，一个个零散的单音从指尖流淌出来，像是在打着前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眼睫低垂，直到她用余光瞥见，那道视线终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少女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一顿，抬起头，看见江茳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正望向舞台的方向。
她这才开口。
“如果有人在灯塔，拨弄她的头发，思念刻在墙和瓦。”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质感，她的嗓音很有磁性，江织雨说话时总是没什么情绪起伏，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风，可唱起歌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能让人感觉到情绪的那种动听。
“如果感情会挣扎，没有说的儒雅，把挽回的手放下。”
“镜子里的人说假话……”
歌声在酒吧里流淌，她唱歌的时候表情很淡，没有刻意的深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地唱，可偏偏就是这种安静，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茳听了一段，这歌他好像听过，他想了几秒，想起来了，是薛之谦的《刚刚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刚放假，店里坐了不少小情侣，气氛本该欢快的节骨眼上，江织雨会想唱这首歌，歌词里写的是分离，是放手，是“我们的爱情到这刚刚好”。
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适合在假期夜晚唱给人听的调子。
江织雨唱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慢慢响了起来，清吧里驻唱差不多就是这个流程，先是惊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听你唱两句，然后慢慢地，歌声就变成了背景里的BGM，客人该喝酒喝酒，该聊天接着聊天。
其实没多少人会真的从头到尾认真听你唱，更何况现在店里人还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卡座里，各自说着各自的话。
宁栀枝在这时候用胳膊肘怼了江茳一下，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正好怼在他肋骨上。
“她在看老大哦。”
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江茳愣了愣，抬起头望向舞台的位置，可江织雨还是低垂着眸子的表情，睫毛遮住了视线，明明没有望向这边。
“什么？”
江茳没反应过来。
宁栀枝的嘴角勾了勾，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没回答江茳的问题，转而拍了一下时萤的肩膀，手指轻轻点了点时萤还挂在江茳脖子上的手臂。
“娘娘，抱够了没，借我一下呗。”
时萤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小脸泛起了点点红晕，眼神都有些迷蒙，也有可能单纯是她想搂着江茳故意装的，她抬头望了宁栀枝一眼。
然后头摇的像拨浪鼓，和不讲理的小孩似的。
“不给 ，不给。”
宁栀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索性不征求时萤的意见了，自己挪了挪身子，侧身坐到了江茳的左腿上，一点都不客气。
江茳被她吓了一跳，刚想问她要干嘛，宁栀枝却冲着没被花架挡住的那边轻轻歪了一下头，示意江茳看向舞台的方向。
“别看我，看台上。”
江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见宁栀枝伸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一脸玩味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江茳很难做到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宁栀枝碰起了江茳的脸，歪着脑袋，一点点凑近了江茳的嘴唇。
很沉很沉的一个吻，带着点点薄荷味，带着点点酒气，是她刚刚喝的莫吉托，江茳感受到的却只有少女柔软的唇瓣。
江茳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得身体一紧，整个人僵在卡座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舞台上，江织雨的歌刚好唱到那一句。
“我难过的样子，就没人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唱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不少，像是有人把麦克风的音量悄悄拧小了一圈，原本流畅的旋律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江茳听宁栀枝的话，视线穿过她的发丝，穿过花架上垂落的绿植叶片间的缝隙，望向舞台。
他看见了
江织雨扶着吉他的那只手，明显收紧了些。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在琴颈上，指节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把吉他的琴颈捏碎。琴弦因为她突然加大的力道而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
江织雨沉默了一瞬，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唱了下去。声音依旧是那样好听，旋律依旧是那样流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栀枝松开了嘴唇，不紧不慢地往后撤了撤，舌尖却探出来，又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她乐呵呵地把眼镜带了回去，镜片遮住那双狡黠的眼睛，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怎么样？看见了没？”
这家伙不知道在乐呵什么？
江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只得回以一个困惑的表情，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缩在他肩膀上的时萤忽然也坐直了。
原本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江茳身上，此刻却一把跨坐到了江茳另一条大腿上，用手把她的视线从宁栀枝那边扒拉过来。
“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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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坏，出去喝酒了才想起来有一章没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