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视线所及是黑漆漆的天花板。江茳感觉左臂传来一阵酸胀感,他一边疑惑地揉着胳膊,一边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身。
奇怪,自己明明是躺着睡的,也没压着胳膊,怎么胳膊会这么酸?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晚上7点43分。他竟然一口气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而且他的菜依旧还没买!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茳摸索着穿上拖鞋,就准备往门外冲。
“别去买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饭桌方向传来。
江茳动作一顿,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余光,隐约看见时萤正趴在餐桌上,脑袋枕着胳膊,面前放着一个明显是外卖的塑料袋。
“啪嗒。”
江茳伸手按下了客厅灯的开关,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他看清了那个印着餐馆logo的白色塑料袋。
“你又点外卖了?”
“中午的。”
时萤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我睡着了……没吃。”
她边说边懒懒地张了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江茳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外卖袋子,触手一片冰凉。确实是放冷了。
“热一下,对付一口得了。”
时萤趴着,迷迷糊糊地提议。
江茳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和今天三十几度的高温,算了他反正是懒狗。
袋子里是时萤中午点的黄焖鸡米饭,还是特大份的。这分量,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了。时萤食量本就小,这外卖其实是她中午在卫生间洗漱时,偷偷用手机下的单。当时跟江茳说“点外卖了”,与其说是通知,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体贴,只是为了不想让他再拖着疲惫的身子下楼折腾一趟。
江茳将已经完全冷透,油脂都有些凝固的黄焖鸡倒进锅里,打开煤气灶加热,忍不住朝着晃悠着小腿的时萤问到。
“你怎么也睡着了?中午那会儿不是才刚睡醒吗?睡一整天不难受?”
“你自己不也睡得像猪一样。”
时萤轻轻撅了撅嘴,小声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得亏她定了闹钟! 要是让江茳醒过来发现她不仅缩在他怀里,手还在……打住!不能再想了!
时萤赶紧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让那些奇怪的念头和残留的睡意一起滚蛋。
“我那是补觉。”
江茳盖上锅盖,转过身,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时萤
“你呢?你这算什么?回笼觉睡到晚上?”
他的目光恰好与抬起头的时萤对上了。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时萤的脸颊旁边,悄然浮现出两个带着粉色虚影的黑色小字。
[充电]
额角传来熟悉的轻微刺痛感,江小江的脑袋上出现一个问号。啥玩意?
“要你管。”
时萤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锅里的黄焖鸡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在小小厨房蔓延开来。江茳很识趣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待会这丫头又嫌他烦了。
菜热的差不多了,虽然知道这类外卖大多是预制菜包,谈健康纯属自欺欺人,但为了让口感更好些,他还是习惯性地往锅里又加了点生抽和糖调味,稍微收了下汁。
等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桌,时萤上楼从自己房间里晃拿着一袋拆封了的奥利奥饼干。她看也没看,就直接捏了几块,丢进了自己那碗刚拌好,还冒着热气的黄焖鸡米饭里。
“这什么异端的吃法?”
江茳看着黑白饼干在酱色的汤汁里逐渐软化,嘴角直抽抽。
“又没让你吃。”
时萤白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奥利奥,送进了嘴里。
江茳看着她这诡异的吃法,决定眼不见为净。他扒拉了两口饭,想起今天忘记买菜的失误,带着点补偿的心态开口问道
“明天给你做好吃的,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
时萤头也不抬,语气敷衍。
“给点建议呗,你哥我没什么主见,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茳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
时萤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混合着奥利奥碎的米饭,咀嚼了几下,斜眸碎碎念了句。
“给你的意见……也没见你听过……”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咀嚼声掩盖,但江茳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听的好吧。”
江茳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他听出来这丫头是在意有所指了,绝不仅仅是明天吃什么的问题。但他选择了最擅长的应对方式装傻,强行将这句话的含义限定在“买菜建议”这个安全的范围内。
“是吗?”
时萤停下,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还握着筷子,她抬起眸子,目光不再闪躲,牢牢锁定了江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那,承认你喜欢我,你听吗?”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江茳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过于直接的视线,目光不由自主地低垂下去,落在了碗里色泽浓郁的鸡肉上。
“我……”
时萤并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语气平静的补充道。
“不是兄妹之间的那种喜欢。是你心里清楚,却一直不敢承认的那种喜欢,你听吗?”
饭桌上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时萤看着江茳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和他那显而易见的无措与挣扎,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今晚依旧不会得到答案。继续逼问下去,结果大概率会像昨天一样,不欢而散,所以,她说这些话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立刻得到一个答复。
她只是想提醒江茳,扎他一下。
提醒他,无论他如何努力地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好哥哥”,如何用照顾和责任来构建安全的壁垒,都改变不了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实。
比如她早就不把他当成哥哥看待了。
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时萤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饱了,明天想吃糖醋排骨。”
说完,她不再看江茳,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转身上了楼。
……
“嘭。”
二楼传来清晰的关门声,江茳直到这时,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呼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也颓然地放下了筷子。
这就是为什么他也在躲着时萤,就算不和她吵架,就算不和她起争执,时萤总能见缝插针的刺他一下,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草……这丫头真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