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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激烈的游戏音效似乎变得有些遥远，江茳的双手虽然还在凭借多年的肌肉记忆，按动着键盘和鼠标，但那双盯着屏幕的眼睛，却明显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闪烁的游戏画面，看到了别的东西。
“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木木带着些许担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江茳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没有吧。”
江茳下意识地否认，但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这声回答干巴巴的，语气飘忽。
“和妹妹又吵架了？”
木木试探着问，这是她能想到最可能影响江茳情绪的原因之一。
“……不算吧。”
江茳随口应付道，语气依旧含糊。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刚刚完成了一次险象环生的丝血反杀，拿下了本局游戏的胜利。早就躺板板的木木，在观战席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芜~！NB啊老大！丝血反杀！”
然而，江茳对此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地点了准备下一局。若是往常，这种操作他怎么也得带着点小得意，跟木木调侃两句“基操勿六”之类的。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反常。
“有心事还强撑着陪我打游戏啊~”
木木的声音放缓了些，透着难得的体贴。
“这不是你喊的我嘛……”
江茳叹了口气，语气倒也算不上无奈，还是干巴巴的。
“所以……”
木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是我昨天晚上那个问题，让你想到谁了？或者……想到什么事了？”
她指的是问他“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人”那个问题。
“也不算吧……”
又是这句万金油式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木木最烦江茳这一点，这家伙有时候说话跟挤牙膏似的，说明白了仿佛会要他的命，就喜欢在那里支支吾吾当谜语人，连他写的小说里，主角的心理活动有时候都藏得深深的，说话也谜语人。
“说清楚点啊大哥！”
木木忍不住提高了点音量，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不能真跟你书里写的那些别扭男主角一样，变成深夜ee小狗了吧？有啥事不能和我说说的？我又不会笑话你。”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撬开他的蚌壳。
从昨晚她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江茳的状态就一直很奇怪，他没睡着。二人电话昨晚是通着的，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挂，期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江茳只有在被她点名问到的时候，才会用简短的词语回应，明显心神不宁。
向一个人袒露心底的秘密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是那些涉及自己过往错误，不堪或者真实阴暗想法的部分，更需要对方是绝对信任的人。
江茳大多数时候更习惯于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很少主动向别人提及自己的事情，习惯于将所有的情绪和压力都默默积压在心底，独自消化。
“算了吧。”
江茳再次选择了退缩，声音低沉。
“不想跟你散发太多负面情绪了。”
“不信我？”
木木立刻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认真。
“没有，只是……”
江茳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都说了是‘负面情绪’了，那就说明肯定有事！”
木木逻辑清晰分析到。
“我又不会跑去跟别人说。以前我遇到烦心事，天天跟你发牢骚，倒苦水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把你当过外人啊。”
“你这样……我有点伤心了哦。”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真实的委屈。
江茳听着她的话，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其实……真的很想找个人说一说，将积压在心里的那些混乱，纠结和无力感倾倒出来一些，哪怕只是稍微缓解一下也好。
木木的声音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来做个交换吧！我觉得吧，人不想讲的事情，无非就那么几种要么是自己知道做错了，心怀愧疚，要么是觉得难以启齿，羞于见人，要么就是……单纯不想去面对，在逃避。”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种“我懂你”的语气说道。
“无论你是哪一种，没关系！我也讲一件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心事’给你听！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怎么样？我来当你的‘共犯’~”
江茳揉着额角的手指顿了顿，被木木这个“共犯”的奇怪比喻逗得嘴角牵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点苦涩的笑声。
还没等他给出明确答案，木木像是怕自己后悔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念叨了起来。
“那我先说哦！”
她宣布道，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决绝。
“……我讨厌所有那些能随心所欲，在阳光下自由行走的人！……阿，啊，不包括你嗷！……不对，你也是其中之一！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能随便出门，随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随便结交朋友，拥有正常的生活和社交圈！我嫉妒你们！说实话……我巴不得你们这些‘健全’的家伙都……都死翘翘算了！”
江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戾气的坦白弄得愣了一下，大脑快速处理着她话语里的信息。她是在说自己因为生病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事吗？
“…有够黑深残的。”
江茳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试图用调侃来中和一下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我没在开玩笑……”
木木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的脆弱。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家‘养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病，多半是治不好了……”
听到这话，江茳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绝症？
第二个想法则带着疑惑，并且他直接问了出来
“那……你还天天吵吵着说要线下单杀我？”
他记得她之前还拿这个威胁过自己。
“那咋了？！”
木木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恢复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口嗨不行啊？！而且本姑娘可是富婆！真要较起真来，雇几个人把你绑到我家里来当小狗养着，也不是办不到好吗！”
“录音了，录音了，”
江茳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试图让氛围轻松点。
“明天就去派出所备案。”
“少废话！到你了到你了！”
木木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急切地追问。
“敢耍赖我就去书友群里蛐蛐你，说你把我骗出去干坏事了！”
“造谣和绑架一样，都犯法的哦。”
江茳语气幽幽地提醒她。
接着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江茳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最后他终于，用一种极其艰难的语调，开口说道。
“……我妹妹……她喜欢我。”
“哦，所以呢？”
木木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甚至带着点“就这？”的意味。
江茳被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一噎，不得不补充说明，声音更低了
“不是……不是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是《缘某空》，你知道吧？就……那种。”
“哦，所以呢？”
木木的语气依旧充满了不解
“你俩又不是亲兄妹？你就因为这种事情在苦恼？”
在她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或者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一直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所以……”
江茳试图解释自己的立场和纠结。
“那就跟她说清楚啊？把话摊开讲明白不就好了？所以你们一直吵架就是因为这个？”
木木的逻辑简单直接。
“不完全是……我和她吵架，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天……她拉着我去喝酒，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就开始犯浑，然后我们就……”
江茳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等等等！”
木木的语气在这时候突然有了剧烈的起伏，声音拔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等等！你们俩不会……那天晚上……做，做………？！”
“嗯。”
江茳在她把那个完整的词说出来之前，用一个短促的音节打断并确认了她未尽的猜测。
“……”
“……”
耳机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噪音。
几秒后，木木的声音再次响起。
“渣男。”
“啊？”
“开始觉得你有点恶心了。”
木木的语气冷了下去，毫不客气。
“……嗯。”
江茳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评价，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
“你别‘嗯’啊？！”
木木像是被他的反应刺了一下，语气瞬间又变得急切起来，连忙解释道。
“骗你的！骗你的！我刚瞎说的！你别当真啊！别伤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