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计程车上下来时，江茳特地留意了一下车载屏幕上跳动着的红色数字。
12:16。
果然已经过了午夜。雨势虽比之前小了些，但依旧细密冰凉。他顶着雨，从小区路口一路小跑冲进单元楼门下，身上难免又沾了些湿意。
这个时间点，整栋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自家所在的楼层，却惊讶的发现。
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
时萤还没睡？
掏出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和时萤的聊天框里，自己最后那条“待会儿到家”依旧孤零零地悬挂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是睡着了忘记关灯，还是……她根本没睡？
带着这份疑虑，江茳按下电梯，在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他又飞快地打字发送了一句。
江江:到楼下了，你睡了没？
然而，直到他站在自家冰冷的防盗门前，输入密码时发出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手机依然沉默着。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江茳的视线第一时间扫过客厅，电视屏幕闪烁着待机的蓝光，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沙发上却空荡荡的，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萤？”
他脱掉湿漉漉的鞋子，提高声音唤了一句。
无人回应。
回房间睡了？可是灯和电视都没关……这不像是她的习惯。
走到客厅，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的电源，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接着，他踱步上了楼。时萤卧室的房门大敞着，里面一片漆黑，他借着走廊的光往里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反而是他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预感攫住了他。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手指搭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时萤，我回…”
话未说完，房门猝不及防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时萤就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光线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她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幽幽的荧光，不知道是身后灯光反射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江茳莫名觉得，她刚才看向自己的那一瞥，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这丫头的眼神有点瘆人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了啦。”
时萤冲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人却始终缩在门后的阴影里，没有完全走出来。
江茳清晰地看到了她脸颊旁浮现的那行黑色文字
[哈…回来了，为什么现在回来了？为了敷衍我？为了回来圆个谎？]
这行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江茳的眼中，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哥…你回来的好晚啊…”
时萤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飘忽。
“你今天都去干嘛了？”
江茳注意到，她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而且，明明待在房间里，却没有开灯。
“下雨嘛，打不到车，所以回来晚了，”
江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我给你发信息了啊。”
时萤又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空洞
“刚刚才睡醒，没看见。我以为哥你不回来了呢。”
提到手机，江茳想起刚才关电视时，确实看到她的手机还放在客厅沙发上。
就在这时，少女脸颊旁，新的黑字浮现。
[那为什么拖到这么晚呢？你不干净了…你不听话了…]
江茳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时萤，你睡在我房间的？”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但江茳已经无比确定，眼前的时萤非常不对劲。
“嗯…在别的地方睡不着。”
时萤轻声回答，同时向前探出身子，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江茳湿漉漉的肩膀。她的手指冰凉。
“哥，累不累？哥陪我睡觉好不好？”
她发出邀请，但另一只手，依旧固执地背在身后。
新的黑字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再次出现
[我可是等你等到现在哦，我可是一直在和自己说你会回来的哦。]
看着时萤的表情，联想了一下她那些黑字的意思，江茳的脑中仿佛有电流闪过，他好像，get到了什么。
“我还没洗澡呢，衣服都湿了，不信你摸摸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手推了推门，身体也向前凑近。
门缝被拉大了一些，走廊的光线更多地涌入漆黑的房间。就在这刹那间，江茳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时萤那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上，一闪而逝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还想骗我…哥，你不干净了，还想骗我。]
时萤手上猛地用力，想将江茳拉进黑暗的房间里。江茳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了倾，他已经猜到时萤打算做什么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江茳没有反抗，没有后退，反而是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门后的时萤紧紧，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时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整得彻底愣住了，身体瞬间僵硬。
“骗小孩呢？”
江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还睡着了？电视机不关，灯不关，眼眶红得和兔子似的，是不是在家偷偷哭鼻子了？”
时萤的身体在他怀里细微地动了一下，侧过脸，用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
江茳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用自己还带着室外水气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
“说了我会回来的啦。虽然你哥是个混蛋，但是我说了，我不会留时萤一个人的。没什么好怕的。外面现在下着暴雨唉，我面对‘十足的诱惑’，最后还是选择回来找你了，这还不够证明什么嘛？”
一直沉默着的时萤忽然轻轻地抽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在压抑抽泣，还是在……嗅闻着什么。
“哥的身上…”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冰冷的指控。
“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江茳苦笑了一声，抱紧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我坦白。我和她在电竞酒店，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
“骗鬼！”
时萤不满地喊了一声，带着哭腔。
“实话。”
江茳的语气异常认真，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脑袋移到自己的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用自己的额头紧紧贴着她的额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不信的话，我让你看我的眼睛。”
少年的眼神澄澈，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却没有丝毫闪躲。
“我下午和她出去逛了一圈，被雨淋湿了。和她回酒店后，换了身干衣服，就开始玩游戏。雨下得太大，我原本打算等雨小些再走。然后……她想留我过夜的，我拒绝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我说，你在家里等我，不回去的话，某个小哭包会偷偷掉小珍珠的，所以我必须回来。”
时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眸子，那双此刻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像是要穿透江茳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一般，去验证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真伪。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