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猫咖出来的时候，白未染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四点了。他们在里面窝了整整一个小时，比她想象的要久得多。
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各撸各的猫，偶尔搭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像是两只猫并排晒太阳，谁也不打扰谁，但又知道对方在那儿。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刚从猫咖出来的时候，温差让白未染小小地打了个颤。她侧过头，看见江茳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扒拉自己衬衫上的猫毛。
衬衫的布料看起来有点软，但现在上面星星点点地粘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在商场的灯光下特别显眼。江茳用手指捻了几下，猫毛纹丝不动，反而越粘越多。
“早知道，不穿这件了。”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无奈，眉头微微皱着.
白未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想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怪，怪我，没提前和你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在揽责任，也太像她今天一贯的那种小心翼翼。
江茳停下扒拉猫毛的动作，抬起头看她，表情稍稍有些古怪。那种古怪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
“如果你男朋友出门前没带伞，今天下雨你们俩被淋湿了，你会觉得是你男朋友的责任吗？”
白未染愣了一下。这个类比来得有点突然，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秒，然后下意识地摇头，摇得有点用力，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不会。”
江茳手一摊。
“这不一个道理。都说了是互相帮助，所以你没必要一直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
他说完就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白未染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接下来去哪？”
江茳朝着她问。
白未染走到商场中庭的玻璃围栏边，扶着栏杆往下看。商场里人来人往，一楼中庭有人在搞促销活动，搭了个小舞台，音响里放着吵闹的音乐。二楼是服装店，三楼是餐饮，四楼……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二楼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排花花绿绿的灯光，是游戏厅的入口。
“游戏厅！”
她脱口而出，然后顿了顿，补充道。
“我想去唱歌。”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这个提议听起来太像一时兴起，而且她刚刚没过脑子怎么就喊出来了?
江茳的脚步顿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二楼那家游戏厅的招牌很大，上面画着各种游戏角色的卡通图案。从外面看进去，能看到一排排跳舞机，抓娃娃机，还有角落里的……迷你K歌亭。
那种东西最近很流行，就是两个电话亭大小的小隔间，里面有两把高脚凳，一个小屏幕，两个话筒，投币就能唱。十五个币十五分钟，一个币一块钱。唱一个小时要六十块，确实不如去KTV开个包厢。但KTV要两个人单独待在一个包厢里，白未染想想就觉得……
……
可等她站在这家游戏厅门口，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机器，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KTV太暧昧，但这个小隔间，比KTV更小，更密闭，更近。
两个人挤在电话亭大小的空间里，肩挨着肩，呼吸可闻。
白未染的耳朵开始发烫。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江茳已经去前台买币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他站在前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递过去，然后低头扒拉了一下那筐子游戏币，转身朝她走过来，手里握着一小把银色的游戏币，叮叮当当地响。
“走吧…”
江茳冲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游戏厅。路过跳舞机的时候，有个女生正在上面跳得起劲，屏幕上的箭头刷刷地往下掉，她踩得精准，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白未染多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
最里面的角落，一排四个迷你K歌亭，有三个是空的。白未染选了最靠里的那个，拉开门钻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小。
两把高脚凳并排摆着，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正前方是一块触摸屏，显示着点歌界面。左右两边的玻璃墙上贴满了隔音棉，顶上有一排彩色的氛围灯，现在正缓慢地变换着颜色。
白未染在高脚凳上坐下，膝盖几乎要碰到前面的操作台。她往里缩了缩。
江茳跟着钻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空间瞬间被填满了。
白未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猫咖里带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猫咪气息。他的肩膀就在她旁边，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完蛋了。
这不是更暧昧吗？！
白未染在心里疯狂尖叫。KTV好歹还有沙发，还有茶几，还有距离。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把挨在一起的凳子，和一个近在咫尺的江茳。
江茳倒是一脸平静，把游戏币一枚一枚投进机器侧面的投币口，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投完币，他拿起挂在操作台一侧的话筒，递到她面前。
“唱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闷，但很近。
“事先声明，我五音不全，我不会唱哦。”
白未染接过话筒，手指碰到他递过来的地方，似乎还能感觉到少年手心的温度 不对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低下头，盯着话筒上的海绵套，上面印着这家游戏厅的logo。
“我……我一个唱的话……”
她说不下去了。她其实想说我一个人唱的话，我不好意思。
但这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白未染偷偷看了江茳一眼。少年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操作台上，正斜着视线望她。
白未染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耳朵一定红得不像话，说不定连脸颊都红了。她下意识地把头埋低了一点，让刘海挡住眼睛。
但挡不住。她能感觉到江茳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江茳其实已经从她发烫的耳朵和始终藏在刘海下面的眼睛里，猜出了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戳破，只是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伸手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
“那就你先唱……我试着唱几句?”
江茳其实也察觉到气氛的奇怪了，要是时萤和宁栀枝在，现在说不定已经把他活剥了，可他没办法，他只能装作一切如常。
你不想让暧昧的气氛继续蔓延下去的话，就只能装作不在乎，一切如常。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