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染的身子动了动，手指蜷缩了一下，最后还是按在了面前的屏幕上，慢慢地划拉起来。
其实这种迷你K歌亭的歌库不算大，热门的基本都有，冷门的基本没有。白未染划了几下，发现翻歌单太慢，索性点开了搜索框，纤细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江茳靠在椅背上，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还挺好奇白未染会唱什么的。
白茶形态的白未染，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轻声细语听上去倒是很软萌。这种声音唱歌肯定不难听，他甚至有点想象不出来她大声唱歌是什么样子。
屏幕的光映在白未染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粉色都照得清晰了。她抿着嘴唇，睫毛微微垂着，打字打得很专注。
江茳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正在输入的搜索框上。
“林俊杰？”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白未染点点头，动作小小的，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点点的欣喜从眼睛里露出来，让她的整个表情都亮了一点。
“我一直有一个愿望…”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刚松了些。
“是拉个人陪我唱林俊杰的歌，唱到爽。”
说完她抿了抿嘴唇，像是想把自己脸上那点过于明显的笑意收回去，但没成功。
江茳看着她，心里难免闪过一个念头，这种事应该让男朋友来吧？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这么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白未染低下头，在屏幕上继续点了几下。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江茳愣了一下。
《Always Online》。
这首歌他听过。林俊杰的，写的是……爱情。
江茳记得以前在网上刷到过这首歌的伴奏，评论区一堆人在那儿说什么。
“真爱降临时，请在我耳边单曲循环这首歌。”
小小的空间里，前奏缓缓流淌，彩色的氛围灯慢慢地从蓝变到粉，又从粉变到紫。白未染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
她忽然开口，声音几乎被前奏盖住。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唱而已……”
白未染没敢看他，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但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廓，像被晚霞染过一样。
江茳瞄了她一眼。
少女缩在高脚凳上，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
那副急于解释的样子，反而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奇怪了。
江茳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今天出来的目的是完成你的期望。
”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当然都听你的，别在意那么多。”
他说完就把视线移开了，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好奇怪。
这种感觉。
在知道对方对自己不抱有那种想法的前提下，两个人却一直处于这种暧昧的气氛里，狭小的空间，情歌，挨得这么近的肩膀，还有她欲盖弥彰的解释。
她越是想撇清，反而越让这种气氛变得明显。
这到底算什么呢？
江茳忽然想起宁栀枝以前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对一个人紧张代表你对她有所欲求”。
紧张？
他算紧张吗？应该没有。
江茳侧过头，又看了白未染一眼。她正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前奏结束。她的手指攥着话筒，攥得很紧。
这算紧张嘛？
江茳只是觉得……
很怪。
前奏快要结束了，白未染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抬起来一点。
“变色的生活，人心的挑拨，疯狂的冒出了头……”
少女的声音比说话的时候要稳一些，软软的，带着一点气声，刚好契合这首歌的旋律。
江茳靠在椅背上，听着。
他一连听她唱了三句。
客观评价的话，很好听。
他不懂音乐，听不出什么技巧，什么转音，什么气息控制。他只知道好听，就是好听。那种好听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听，而是让人舒服的好听。
白未染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惊扰到什么，唱歌的时候却多了一点笃定，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笃定。
江茳侧过头，想看看她唱歌时的表情。
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白未染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第四句，唱到一半，音量像被谁拧小的收音机，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你也一起唱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背景音乐盖住。
“要不然我……”
她没说完，把脑袋压得很低，低到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一点点鼻尖和抿着的嘴唇。
江茳的视线在她低垂的脑袋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头，把目光落回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上。
他努力地开了个头。
“和你one to one，爱开始扩散……”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算难听，他对自己的声音还是有明确认知的。但绝对不是唱歌的料。而且这首歌他只听别人唱过，自己对旋律根本不熟，第一句就飘了，像是走在平地上忽然踩空了一级台阶。
他唱完这一句，余光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动。
白未染把脑袋抬起来了一些。
江茳侧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她嘴角正努力往下压，那种忍不住的笑意从她弯起来的眼角里漏出来，藏都藏不住。她抿着嘴唇，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像是在拼命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江茳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有些幽怨。
然后他也用胳膊蹭了她一下。
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知道自己看见了。
示意她，该你接着唱了。
白未染被他一蹭，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抿回去。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回屏幕上。
江茳也转过头，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
两个人没有再接着看对方。
但肩膀还是挨着肩膀，膝盖还是隔着那么一点点距离。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音乐声，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白未染继续唱下一句，声音比之前稳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一点点笑意藏在尾音里。
江茳又偷瞄了她一眼，接着却感觉到，少女的肩膀在轻轻晃着，替他打着节拍。
— 本章完 —